第143章 盐城消息到了，码头上的灯换新罩

青阳码头在六月廿八的傍晚被一片暗红的晚霞罩着。日头从西边山脊上沉下去，把栈桥两侧的灯罩照成暗金色。

赵铁柱带人把最后一盏旧灯罩拆下来，换上苗小昭从盐城捎回来的玻璃罩。新罩透亮，火苗压得低，光打出去比旧罩远了一倍。姜云儿站在栈桥最外头的木桩旁边，右肩的布条拆了，只贴了块薄膏药。她左手攥着竹竿，竿头系了条新红布，颜色比旧的正。

苗小昭蹲在石阶上，把药箱里的纱布和药瓶重新码了一遍。搭扣上的红绳换了新的，和苏渺渺系在梁佑腕上的那截一样。

梁佑从前堂出来时，天已经暗了。码头的灯一盏一盏亮着，从栈桥这头连到那头，再连到仓库门口，把石板路照得发白。赵铁柱从栈桥上跑过来，在梁佑面前站定。

“大人。灯全换了。栈桥两侧二十盏，仓库门口八盏，河口哨位六盏。一共三十四盏。旧罩拆下来搁在仓库后面，等曲货郎回来一块儿运走。”

梁佑把铃绳从腕上解下来，搁在石阶上。他从怀里摸出那本交割册子，翻开，在“码头灯位”那一栏下头添了一行字：“三十四盏，新罩，六月廿八换毕。”他合上册子，偏头看着赵铁柱。

“曲货郎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盐城那边，何伯的人跟着。姓黄的掌柜找到了，在盐城港东边一条小渔巷里。左手小指缺一截。人没跑，但身边有人。曲货郎让何伯的人盯着，自己先回来递信。后日到。”

梁佑把交割册子收进怀里，走到栈桥入口，面朝河口方向。日头彻底沉下去，河口岸边的灯亮着，六盏新罩排成一线。河口的水面黑沉沉的，被码头的灯光映出一小片黄。

姜云儿从栈桥上走下来，竹竿扛在肩上，右肩的膏药在灯下泛着暗色。

“右肩的口子，苗小昭换了三回药。明日下水，探暗桩。赵铁柱带人守在栈桥上。水下若有东西，捞上来。若有人，追。追不上就放，别恋战。右肩若再崩，苗小昭缝。”

梁佑把铃绳系回腕上，偏头看着苗小昭。苗小昭把药箱从石阶上提起来，搁在膝头，搭扣扣紧。

“明日下水之前，先换药。膏药贴牢。若水下待得久，上来之后立刻换纱布。右肩的口子，不能再崩第三回。”苗小昭把药箱挎在臂弯里，偏头看着姜云儿，“今晚别动右臂。睡觉的时候，右侧垫个软枕。”

姜云儿把竹竿从肩上拿下来，在石阶上戳了戳。

“知道了。今晚不动。明日下水。探完暗桩就上来。码头上的灯，今晚全点着。一盏不灭。”

她把竹竿扛回肩上，转身往仓库后面的旧屋走。走了两步，偏过头来。

“梁佑。曲货郎回来之前，姓黄的掌柜的事，先别告诉苏姐姐。她这些天管县衙的事，够忙了。码头的事，我盯着。等曲货郎回来，人证物证齐了，再报县衙。”

梁佑把铃绳从腕上解下来又系上去，偏头看着苗小昭。

“你回医馆。今晚把明日下水的药备齐。姜云儿右肩的伤，你盯着。若明日下水之后崩了口子，立刻缝，别等她扛。”

他把交割册子从怀里摸出来，翻开，在“码头暗桩”那一栏下头添了一行字：“六月廿九，姜云儿下水探暗桩。”合上册子，偏头看着赵铁柱。

“明日下水，你带人在栈桥上守着。网备好。竹签备好。水下的暗桩若还在，拔上来。若有铁蒺藜，捞上来。若有活物，别碰。等姜云儿上来再说。”

赵铁柱把木刀从腰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别回去。

“大人。水下的暗桩，周小五供了两根。但他不知道水下还有没有别的。姓黄的掌柜从盐城港来，走的水路。盐城港的水道，周都头的人探过。探过的记录在仓库里。明日下水之前，我把记录翻出来，给姜姑娘看。”

梁佑把铜铃系回铃绳上，偏头看着码头。苗小昭提着药箱往医馆方向走，搭扣上的红绳在灯下晃了晃。赵铁柱往仓库后面走，去翻周都头留下的记录。姜云儿站在旧屋门口，把竹竿靠在门框上，右肩的膏药被灯光照着。

梁佑走到栈桥最外头，面朝河面。日头从西边沉下去，码头的灯全亮着。河口的水面黑沉沉的，被灯光映出一小片黄。他偏头看着河口方向。明日的暗桩，后日的曲货郎，水军的行文。三件事，一件一件来。

第二日天没亮透，姜云儿已经站在栈桥最外头的木桩旁边。右肩的膏药换了新的，纱布缠得紧。苗小昭蹲在石阶上，把药箱打开，从侧袋里取出纱布和药瓶，按类摆好。赵铁柱带人把网和竹签搁在栈桥入口。梁佑从县衙方向走过来，在栈桥入口站定。

姜云儿把竹竿搁在木桩上，解了外衫，露出底下紧身短打。右肩的纱布从袖口露出一截。她走到栈桥末端，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水凉，但不算刺骨。她偏头看着赵铁柱。

“暗桩的位置，周都头的记录标了两处。东边栈桥外三丈，水深一尺半。西边栈桥外五丈，水深两尺。两处都有旧网和铁蒺藜。我先探东边，再探西边。若水下拉绳，就是有东西。拉两下，是活物。拉三下，是死人。”

赵铁柱把网和竹签搁在栈桥入口，带人退到栈桥两侧。姜云儿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水花压得极低，只溅起一圈细碎的波纹。

苗小昭蹲在石阶上，手里攥着纱布卷。梁佑站在栈桥入口，把铃绳从腕上解下来，搁在栏杆上。反打的那颗在最末，铃口朝上。

约莫过了半盏茶，水下传来两下极轻的拉绳。赵铁柱把网备好，竹签攥在手里。姜云儿从水下浮上来，手里攥着一截旧网和两根铁蒺藜。她把东西搁在栈桥上，喘了两口气，又翻身入水。

这一回，她在水下待了一盏茶。上来时，手里多了一柄断刀和半截生锈的铁链。她把东西搁在栈桥上，右肩的纱布渗出一小片暗红。苗小昭走过去，剪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边缘发白，没崩，但肉芽被水泡得发软。她上了药，缠了新纱布，用牙咬着布条一头打结。

姜云儿把断刀和铁链搁在赵铁柱面前。

“东边暗桩拔了。西边还有一处。铁链是旧的，顾长河留下的。断刀是新的，刀柄上没铭文，但刃口是盐城港铁匠铺的打法。姓黄的掌柜带来的，跟周小五供的三人对得上。”

梁佑把断刀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刀柄。刀柄上缠着旧布，布面上有一道极浅的针脚，和仓库梁上刮下来的碎布片针脚一样。他把断刀搁在栈桥上，偏头看着姜云儿。

“西边暗桩明日再探。今日先上来。右肩的伤，苗小昭说不能再泡。西边的暗桩，让赵铁柱带人摸。水深两尺，用竹竿探，不用下水。”

姜云儿把外衫披上，右肩的纱布被外衫遮住，偏头看着梁佑。

“西边的暗桩，赵铁柱摸。我盯着。明日曲货郎回来，姓黄的掌柜的事，人证物证齐了。报县衙，苏姐姐那边递折子。兵部的行文快则半月到盐城。水军来之前，码头整干净。”

梁佑把铃绳系回腕上，偏头看着栈桥上的断刀和铁链。赵铁柱带人把东边栈桥外三丈的旧网和铁蒺藜全捞上来，堆在仓库后面。苗小昭把药箱收好，搭扣扣紧，红绳系在腕间。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把码头的石板照得发白。姜云儿站在栈桥最外头的木桩旁边，竹竿搁在石阶上，竿头的红布条被河风吹得贴住了竿身。

梁佑走到栈桥入口，把交割册子从怀里摸出来，在“码头暗桩”那一栏下头添了一行字：“六月廿九，东边暗桩拔毕。旧网一截，铁蒺藜两根，断刀一柄，铁链半截。西边待探。”他合上册子，偏头看着姜云儿。

“回旧屋换衣裳。右肩的膏药，苗小昭盯着。明日曲货郎回来，人证齐了，报县衙。苏姐姐那边递折子。兵部的行文到了，水军动。码头整干净。”

梁佑把铃绳系回腕上，转身往县衙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来。

“赵铁柱。西边暗桩若摸到东西，搁在仓库后面。等我回来再看。”

赵铁柱应了一声，带人往西边栈桥走。姜云儿把竹竿从石阶上拿起来，扛在肩上，往旧屋走。苗小昭提着药箱跟在后面，搭扣上的红绳在灯下晃了晃。

梁佑走到栈桥入口，偏头看了一眼河口方向。水面黑沉沉的，被码头的灯光映出一小片黄。他把交割册子从怀里摸出来，翻开，在末尾添了一行字：“六月三十，西边暗桩待探。曲货郎后日到。”他合上册子，收进怀里，朝县衙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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