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审周小五，姜云儿在栈桥上动了手

青阳码头的晨雾从河面上漫过来，把栈桥两侧的灯罩裹成灰蒙蒙一团。

日头从东边拱出来，光被雾削得软塌塌的，照在石板上像泼了层薄米汤。赵铁柱蹲在栈桥入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根缆绳，绳头在石板上一下一下敲。他旁边站着周小五。周小五四十来岁，面皮发青，眼窝凹陷，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更夫短衫，腰间别着面铜锣。他两手拢在袖中，肩头缩着，眼睛盯着石板缝，不敢往栈桥上瞟。

姜云儿站在栈桥最外头的木桩旁边。她右肩吊着布条，纱布从袖口露出一截，左手攥着竹竿，竿头的红布条褪得只剩淡粉。苗小昭蹲在她脚边，把药箱搁在石阶上，从侧袋里取出纱布和药瓶。梁佑从县衙方向走过来，靴底踩在湿石板上，发出闷响。他在周小五面前站定。

“周小五。昨夜火起的时候，你在哪？”

“东边栈桥。巡夜。”周小五的声音发干，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火起的时候，你站了一炷香才喊人。这一炷香里，你在栈桥上做什么？”

“看、看火。火太大，一个人不敢过去。”

梁佑盯着周小五看了一阵。他偏头看着赵铁柱。赵铁柱把缆绳往石阶上一搁，从怀里摸出一截烧焦的麻绳，绳上还带着油渍。他把麻绳递到周小五鼻子底下。

“这根绳，是仓库里剪的。仓库的钥匙在姜姑娘身上。能进仓库的人，除了姜姑娘，只有你。火起之前，你在仓库门口转了三回。夜巡的更夫，巡的是码头，不是仓库。”

周小五的肩头缩得更紧。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石阶上，差点绊倒。姜云儿从栈桥木桩旁走过来，左手攥着竹竿，在周小五面前站定。竹竿往石阶上一戳，竿头的红布条晃了晃。

“周小五。你在我爹的码头上干了十年。我爹出事的时候，你没走。我回青阳的时候，你也没走。我以为你是念旧。没想到你念的是顾长河的旧。仓库的位置，你知道。索收在哪，你知道。栈桥上的旧缆是备用的，你也知道。昨夜火起，你站在东边栈桥上，看着人从水下摸上来，拔了暗桩，烧了仓库，割了旧缆。你站了一炷香，等他们把事办完了，才敲锣。周小五，你欠我爹的，今日还。”

周小五的腿一软，跪在石阶上。他的嘴唇哆嗦，两手从袖中抽出来，按在石板上。

“姜姑娘。我没想烧仓库。他们只让我拔暗桩。仓库的火是他们放的。我站在栈桥上，看见火起来，吓傻了。我没敲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我若敲锣，就杀我全家。我婆娘在盐城，我儿子在盐城。他们知道地方。”

姜云儿把竹竿从石阶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她偏头看着梁佑。梁佑蹲下来，和周小五平视。

“谁让你拔暗桩？长什么样？从哪来的？”

“三个人。从盐城港来的。领头的是个瘦高个，面皮白净，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说他姓黄。在盐城港开过干货行。”

姓黄。柳沟的粮分光之前，跑了的那个掌柜。梁佑站起来，偏头看着赵铁柱。

“曲货郎今早去盐城。让他先查盐城港的干货行。姓黄的掌柜，左手小指缺一截。查到了，不要动手，盯着。周小五的婆娘和儿子在盐城，让曲货郎一并盯着。三个人从盐城港来，走的水路。青阳码头的暗桩被拔了两根，是从水下摸上来的。水下还有没有留东西，姜云儿你让赵铁柱再探一遍。”

姜云儿把竹竿往石阶上一戳。

“右肩的口子，苗小昭说三天不能下水。三天之后，我自己探。周小五先绑在仓库后面，让老张头看着。他婆娘和儿子在盐城，曲货郎查到了就递信回来。周小五，你若再有一句假话，不用顾长河的人动手，我亲自把你绑在栈桥上，让全青阳的人都看看，背叛码头是什么下场。”

周小五瘫在石阶上，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咚咚响。赵铁柱把人架起来，绑到仓库后面的柱子上。梁佑站在栈桥入口，把铃绳从腕上解下来，搁在石阶上。反打的那颗在最末，铃口朝上。苗小昭把药箱扣好，站起来走到梁佑旁边。

“周小五的婆娘和儿子在盐城。曲货郎去查。姓黄的掌柜左手小指缺一截。盐城港的干货行，何伯认得。让曲货郎先找何伯。何伯管船账，沿海的货主他都熟。”苗小昭把药箱挎在臂弯里，搭扣上的红绳系在腕间，“姜云儿的右肩，明日再换一次药。三天之后，她下水探暗桩。赵铁柱把仓库里的旧索理出来，数清楚还剩多少根。交割册子你写，写完让赵铁柱递盐城转兵部。”

梁佑把铜铃系回铃绳上。他偏头看着姜云儿。姜云儿站在栈桥最外头的木桩旁边，左手攥着竹竿，右肩吊着布条。日头从雾里拱出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发白。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周小五的婆娘和儿子，我会让曲货郎把人接回来。姓黄的掌柜，盐城港那边，何伯的人盯着。水军的行文快则半月到盐城。这半月里，码头不能出事。旧索理清楚。暗桩探明白。灯换新的。纵火的人抓了，内应清了。水军来之前，把码头整干净。”

姜云儿把竹竿从木桩旁拿起来，扛在肩上。她偏头看着梁佑。

“右肩的口子，三天。三天之后，暗桩探完。旧索理完。交割册子写完。水军到了，码头交接。交接完了，练兵。练兵的事，你管。码头的事，我管。姜云儿站在栈桥上，左手攥着竹竿，右肩吊着布条。日头照在河面上，把栈桥两侧的灯罩照得发亮。赵铁柱从仓库后面走回来，在栈桥入口站定。

“大人。周小五绑好了。老张头看着。仓库里的旧索，我数了。还剩七根。三根被割的是栈桥上的旧缆，不在数里。七根索，收在仓库后面的石柜里，锁没动。钥匙在姜姑娘身上。”

梁佑把铃绳从腕上解下来，搁在栈桥栏杆上。他偏头看着苗小昭。苗小昭把药箱从臂弯里取下来，提在手里，搭扣上的红绳系在腕间。

“回医馆。今日把药箱里的纱布补上。明日再来码头，给姜云儿换药。周小五的伤不重，但得看着。他若再说假话，你让赵铁柱递信到县衙。我亲自来审。”

苗小昭把药箱往肩上颠了颠，偏头看着姜云儿。

“右肩的口子，今晚别动。明日换药。三天之后下水，探完暗桩就上来。别恋战。”苗小昭把药箱的搭扣重新扣了一遍，扣紧了，搭扣上的红绳晃了晃，“回医馆。你回县衙。码头的灯，今晚全点着。一盏不灭。”

梁佑把铃绳系回腕上。他偏头看着姜云儿。姜云儿把竹竿从肩上拿下来，竿头的红布条在灯下晃了晃。

“灯亮着。你回县衙。苏姐姐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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