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码头旧人，苏渺渺翻出一笔旧账

青阳县衙在七月初四的午后被日头晒得发闷。

前堂的窗半开着，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把光挡了大半，只有几缕漏进来，落在苏渺渺面前的册子上。交割册子摊在左边，县衙登记册摊在右边。苏衍坐在桌边，手里攥着县志，但眼睛没落在书上。魏子敬在东厢房修田册，笔尖走得慢。梁佑从前堂门槛上进来，把铃绳从腕间解下来，搁在桌角。

“水军后天到盐城港。赵铁柱在盐城港接。码头上的事，今日清完。”梁佑在桌边坐下来，把交割册子翻到码头暗桩那一栏，推到苏渺渺面前。苏渺渺低头看了看。册子上添了西边第二处暗桩的新条目，铁匣和堂印的事写得清楚。她合上册子，搁在桌角。

“码头的事，云儿盯着。暗桩探完了。堂印搁在码头，何小满看着。帮主印云儿收着。纵火的人抓了两个，还剩一个。周小五供的第三个人，女的，四十来岁，左手腕有旧疤。她走在最后面。瘦高个和矮胖抓了，第三个人没露面。她可能进了城。登记册上今日新增的人，我核过了。有一个对得上。”苏渺渺把县衙登记册翻到今日那页，推过来。册子上新添了几行，其中一行写着：“张陈氏，四十来岁，盐城港来，投亲。左手腕有旧伤。住码头西巷。”梁佑把册子拿起来看了一遍。

“码头西巷。住的是谁家？”

“周小五的婆娘在码头西巷有个表姐，姓张，守寡多年。张陈氏是张寡妇的远房亲戚，从盐城港来投亲。昨日入城登记。周小五的婆娘和儿子被何伯接出来了，但表姐还在码头西巷。张陈氏住在她家。”苏渺渺把册子合上，搁回桌上，“周小五供的第三个人，走在最后面。瘦高个和矮胖抓了，她没露面。她住码头西巷，周小五的表姐家。码头西巷离仓库不远。她若动手，火折子和铁蒺藜，顺手就能摸到仓库后面。”

梁佑把铃绳从桌角拿起来，系回腕间。他偏头看着苏渺渺。

“张陈氏，四十来岁，左手腕有旧疤。她住码头西巷。周小五的表姐家。她若进城，为什么挑周小五的表姐家？周小五供了三个，她知道周小五会供出她。她不怕周小五供。周小五的表姐家，是码头旧人的住处。她住在码头旧人家里，说明码头旧人里还有人没走。赵铁柱查出来的旧人名单上，陈老七和孙麻子。孙麻子死了。陈老七还在码头。周小五的表姐，姓张，守寡多年。她跟陈老七什么关系？”

苏渺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糙纸，展开。纸上列着码头旧人的名字和关系。陈老七的名字后面注着“管仓库旧锁匠，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张寡妇的名字旁边注着“周小五表姐，住码头西巷，陈老七的远房表妹”。苏渺渺把糙纸推到梁佑面前。

“张寡妇是陈老七的远房表妹。张陈氏从盐城港来投亲，投的是张寡妇。张陈氏住张寡妇家，等于住陈老七的隔壁。陈老七管仓库旧锁匠，仓库的锁换了新，但旧锁的钥匙，陈老七手里还有。周小五供的第三个人，四十来岁，左手腕有旧疤。张陈氏从盐城港来，投亲。两件事凑在一处，不是巧合。”苏渺渺把糙纸收回去，搁进抽屉，“陈老七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但钥匙在他手里。张陈氏若从他手里拿钥匙，仓库的旧锁能开。仓库里搁着旧索和铁匣。旧索值不了几个钱。铁匣里有堂印。堂印若被张陈氏拿走，漕帮旧物就落到外人手里了。”

梁佑把糙纸从抽屉里取出来，看了一遍。他偏头看着苏衍。苏衍把县志搁在桌角。

“陈老七，管仓库旧锁匠。张陈氏，从盐城港来，住张寡妇家。张寡妇是陈老七的远房表妹。三个人凑在一处，是码头旧人的圈子。周小五供了三个纵火的人，瘦高个和矮胖抓了，第三个人没露面。第三个人若从陈老七手里拿钥匙，仓库的旧锁能开。仓库里搁着旧索和铁匣。铁匣里有堂印。堂印若被拿走，漕帮旧物落到外人手里。姜云儿拿什么号令旧部？”苏衍把县志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陈老七年纪大了，审他不用动刑。问几句话，他自己会交代。”

梁佑把糙纸折好收进袖中。他站起来走到前堂门口，面朝院子。老槐树的叶子被日头照着，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苗小昭从医馆方向走过来，在院门口站了站，药箱挎在臂弯里，搭扣上的红绳系在腕间。

“张陈氏，四十来岁，左手腕有旧疤。她住码头西巷张寡妇家。陈老七是张寡妇的远房表哥。陈老七管仓库旧锁匠，旧锁的钥匙在他手里。码头上的事，姜云儿盯着。张陈氏若从陈老七手里拿钥匙，仓库的旧锁能开。仓库里搁着旧索和铁匣。铁匣里有堂印。堂印若被拿走，漕帮旧物落到外人手里。”苗小昭把药箱从臂弯里取下来，搁在桌上，“我今日去码头西巷走一趟。张陈氏若在张寡妇家，我替她看看手腕上的旧疤。若不在，我问张寡妇要人。张寡妇若不给，我让赵铁柱从盐城港回来时带信。赵铁柱在盐城港盯着周掌柜，分不开身。那就让何小满去。何小满是生面孔，张寡妇不认得她。何小满去码头西巷，看张陈氏在不在。若在，何小满回来报信。若不在，何小满盯着张寡妇家。”

梁佑把铃绳从腕间解下来，搁在桌上。他偏头看着苗小昭。

“何小满今日下水捞了匣子，右臂的旧痕，你说歇两天。明日让她去码头西巷。你今日回医馆，把药箱里的纱布补上。姜云儿在码头盯着。张陈氏若从陈老七手里拿钥匙，仓库的旧锁能开。仓库里搁着旧索和铁匣。铁匣里有堂印。堂印若被拿走，漕帮旧物落到外人手里。今夜让何小满守着仓库。姜云儿右肩有伤，不能熬夜。何小满右臂的旧痕不碍事，守仓库够用。”

苗小昭把药箱从桌上提起来，搁在膝头，搭扣扣紧。她看着梁佑。

“何小满守仓库。姜云儿在旧屋歇着。张陈氏若从陈老七手里拿钥匙，仓库的旧锁能开。旧锁的钥匙在陈老七手里。陈老七年纪大了，审他不用动刑。让老张头去问。老张头管南坡，跟码头旧人熟。陈老七跟老张头喝过酒。老张头问话，陈老七不会瞒。若陈老七把钥匙给了张陈氏，老张头回来报信。张陈氏若拿了钥匙去仓库，何小满守仓库，当场逮住。”

梁佑把铃绳系回腕间。他偏头看着苏渺渺。苏渺渺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前堂门口。

“陈老七那边，老张头去问。张陈氏那边，何小满明日去码头西巷看。今夜何小满守仓库。姜云儿在旧屋歇着。苗小昭回医馆补纱布。赵铁柱在盐城港盯着周掌柜和水军先遣队。曲货郎在盐城港盯着。周小五绑在仓库后面，老张头一并看着。张陈氏若动手，何小满逮住。陈老七若把钥匙给了张陈氏，老张头问出来。”苏渺渺把交割册子从桌角拿起来，翻开，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七月初四，查张陈氏，码头西巷。陈老七，仓库旧锁匠。老张头问话。”她合上册子，搁在抽屉里，“水军后天到盐城港。码头上的事，今日清完。张陈氏的事，明日一并清。陈老七问出来，钥匙若在张陈氏手里，一并拿回来。堂印搁在仓库，何小满守着。帮主印云儿收着。”

梁佑把铃绳系回腕上，转身出了前堂。日头偏西，把县衙门口的巷子照成暗金色。老张头从南坡扛着锄头回来，在巷口站了站。梁佑走到他面前。

“老张头。陈老七，管仓库旧锁匠。你去问他一句话。旧锁的钥匙，还在不在他手里。若不在，给了谁。”

老张头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拄。

“陈老七那老东西，前日还跟我喝过酒。他说钥匙在手里，没给谁。我今日再去问一遍。若他改了口，那就是给了人。给了谁，我问出来。”老张头把锄头扛回肩上，转身往码头西巷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着梁佑，“大人。张陈氏那个婆娘，我见过。四十来岁，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前日她来码头西巷张寡妇家，我打酒从巷口过，看见她在张寡妇门口劈柴。左手使斧头，右手闲着。旧疤在左手腕上，使斧头的时候露出来。她劈柴的架势不像码头上的人。码头上的人劈柴，左手扶柴，右手使斧。她反着来。”

“反着劈柴。左手使斧，右手扶柴。她是左撇子。左撇子的人，右手腕上不会有旧疤。旧疤在左手腕上，说明她右手受过伤，使不了力。但劈柴的时候左手使斧，又说明左手腕的旧疤不碍事。这婆娘，手上的事，得当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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