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晚想过很多种死法，没想过这一种

林晚醒过来的时候，脖子疼。

疼得特别具体。刀背硌出来的那种疼。

她抬手想揉一把，手腕被人摁住了。

"别动。"

林晚愣了一下，低头看。

手腕上拴着铁链子。

链子那头连着地，地是青石板的。

她第一反应是：我还在做梦。

第二反应是：这梦也太真了。

然后她顺着链子往上看，看见一个穿盔甲的壮汉，手里按着刀柄，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

林晚沉默了两秒。

"大哥，"她嗓子有点哑，"这是哪儿？"

壮汉没说话。

旁边另一个人倒是开了口："刑部大牢。"

林晚眨了眨眼。"刑部？"

"你犯了事。"

"什么事？"

那人没回答，递过来一张纸。

林晚接过来看。

纸上写着她的大名：林相。

下面列了一串罪名——私吞赈灾银两、结党营私、欺压百姓，最后一行字写着"即日处斩"。

林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即日"的意思，就是今天。

"处斩"的意思，就是要死。

她抬头看看铁链子，看看盔甲壮汉，再看看那张纸。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们这儿……管饭吗？"

盔甲壮汉愣了一下。

递纸的人也愣了一下。

林晚解释："毕竟要死了，最后一顿总得吃饱吧？"

递纸的人沉默了片刻，说："还没到时辰。"

"那能喝口水吗？"

"……能。"

林晚把纸还给那人。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慌。

但是她的手指头一直在抖，她自己知道。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死。别死。别死。

原主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了，想让他死的人也多，所以罪名列得齐全，判得快，行刑也快。

但她不是原主。

她才过来第一天。

她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要被拉去砍头了。

"走吧。"盔甲壮汉说。

林晚站起来，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她跟在那人身后往外走，脚步虚得厉害。

她告诉自己：镇定，镇定，等一下上殿有机会说话，别慌，先开口，先开口就还有活路。

一直到大殿门口，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话。

"要是死在半路上了，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盔甲壮汉没听见。

但林晚自己听见了。

她觉得自己挺惨的。

大殿比牢房亮堂。

林晚跪在正中间，膝盖底下是硬邦邦的石头地，硌得疼。

前方高处坐着一个人。

林晚没敢抬头直视，但余光里扫到了——年轻，玄色衣袍，脸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那就是皇帝。

旁边的官员站了两排，个个端着手里的东西，眼睛全盯在她身上。

林晚感受到那些目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林相。"皇帝开口了。

声音比林晚想象的低，不急不缓。

"赈灾银两一事，你可知罪？"

林晚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她想过几种回答方式——"臣冤枉"、"臣知罪"、"容臣解释"——哪一种都不保险，因为她不知道原主到底干没干过。

说出来跟事实对不上，那就真没活路了。

所以她选了一个最笨的办法。

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想问一个事。"

殿上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官员皱眉——"死到临头还敢提要求？"

林晚没看他，只看着皇帝。

"臣就是想问问，现在离行刑还有多久？"

殿里更安静了。

皇帝看着她，没说话。

林晚硬着头皮往下说："要是时间不够，臣就直接认了。要是时间还够——臣想试试，看能不能活。"

有人的笏板脱了手，磕在地上"啪"一声脆响。

没人去捡。

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也没有立刻发怒。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怕死？"

林晚点头。

"怕。"

字咬得很重，像怕对方听不清似的。

皇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着，反正极快，快得林晚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既然怕死，"他说，"为什么不求饶？"

"臣不知道自个儿有没有罪。"林晚说，"有罪，求饶没用。没罪，求饶显得心虚。"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逻辑怪得很。

但皇帝没说什么。

旁边的户部尚书站出来了，老头脸绷得紧："林相，赈灾账目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

"账目清楚？"林晚转过头看他，"大人看过几遍了？"

"自然看过。"

"每一笔都核过？"

"……"

户部尚书顿了一下。

林晚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紧张——原主到底有没有贪她不知道，但眼前这个老头，明显也没弄清楚。

"账都没查完，"林晚说，"就急着砍人，以后办案子别人该说您不严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挺直了那么一点，自己也注意到了。

户部尚书脸色涨红。

皇帝忽然开口："把赈灾账本拿来。"

半个时辰后，账本摊在了林晚面前。

她翻了翻。

说实话，她看不太懂古代的记账方式，但有一件事她看得明白——这账太"干净"了。每一笔支出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涂改，没有任何备注，数字跟用计算器算过似的。

真实账目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做报表的时候，手写的单子总有划掉重写的痕迹，总有边角上随手记的零头。正经干活的人，谁有空把账本写得跟书法作品一样？

"这账，"林晚抬头说，"有问题。"

户部尚书脸色一紧。

"你胡说什么？"

"每一项都太完美了，"林晚说，"完美得不像真的。"

殿里又安静了。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怒，不是疑，更像是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看见路边蹲了一只猫的那种停驻。

"你为何懂这些？"他问。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臣以前……闲着没事研究过。"

皇帝没再追问。

但那个"闲着没事"四个字，他多看了她一眼。

当晚林晚没死。

她被送回了丞相府。

府里比她想象的安静，很多房间都空着，管家迎上来的时候脸上一副"您还活着"的表情，但什么也没问，只递了一本账册。

林晚翻开第一页。

欠债。

第二页。

欠债。

第三页。

还是欠债。

总数三十七万两。

她合上账本，坐在椅子上没动。

"相爷？"管家叫了一声。

"让我缓缓。"

林晚闭着眼坐了很久。

她活下来了，这是好事。

但活下来只是开始，她还欠着一屁股债，坐在一个随时可能倒台的位子上，身边一个能信的人都没有。

她睁开眼，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摆着一个小木匣子，看起来年深日久，边角都磨圆了。

她随手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纸张泛黄，笔迹苍劲，墨色沉得像浸了十年。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他日你若后悔，可来找我。"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模糊的日期，是十年前。

林晚看了两遍。

然后把信折好放回去，木匣合上，搁回原处。

"跟我没关系。"

她躺下来，盯着床顶。

"先活过三个月再说。"

帘子垂着，窗外的夜没什么声音。

她翻了个身。

铁链子磨出印的地方还在疼，她把手腕搁在枕头上，想着明天还得上朝的事。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

也不知道，那封信里那句话，指向的是什么样的十年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