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丞相府的账本，翻一页少活一天

林晚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盯着床顶看了半天，脑子慢慢转起来。

第一，她没死。

第二，她现在还是丞相。

第三，她还欠着三十七万两。

林晚翻了个身。

被子是绸的，滑，盖着不暖和。她缩了缩脚，外头传来脚步声，隔着门板有人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

然后坐起来，穿了鞋，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昨晚那本账册。

她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三十七万两那个数。没变。

"相爷？"外头有人叫。

"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头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他看见林晚坐在桌前看账本，脚步顿了一下。

"相爷今日起得早。"

"睡不着。"

"相爷……"管家把粥放下，"早朝还有半个时辰。"

"嗯。"

林晚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硬的，干，得配粥往下咽。

她嚼着嚼着，忽然问了一句："我以前——不看账本？"

管家停了一下。

"……相爷以前不怎么看。"

"那钱花完了怎么办？"

管家没说话。

林晚抬头看他。

管家脸上那个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说，最后憋回去半句，只说了两个字："花完……再想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

"就是……"

管家又停了。

这回停得比刚才久。

林晚等着。管家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来，只说："相爷，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晚看了他一眼。

没追问。

她低头喝了口粥，心里记了一笔。

早朝。

林晚站在大殿上，腿还有点软——昨天跪太久，膝盖那块儿还酸。

周围几个官员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没人跟她说话，但也没人像昨天那样直接站出来骂她。

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等着。

皇帝从侧门进来，百官行礼。

林晚跟着弯下腰，余光扫到萧景珩的衣摆从她前面过去，上了台阶，在主位坐下。

"起。"

众人直起身。

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抱着一摞文书："陛下，江南粮仓核查完毕，账目无误。"

萧景珩接了，翻了两页，没说话。

户部尚书退回去的时候，朝林晚这边瞥了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但林晚看见了。

萧景珩放下文书，忽然开口："林相。"

林晚心里一紧。

"在。"

"听说你昨晚回府之后，在整理府中账目？"

消息传得够快的。林晚心里骂了一句，面上没露："是。"

"为何？"

林晚想了想。"臣府里欠了不少钱，得先看看到底欠了多少。"

殿上安静了。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晚补了一句："不看不知道，看了睡不着。"

萧景珩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他手里那支笔没动，停在纸上，像是忘了放下来。

"多少？"他问。

林晚犹豫了一下。

"三十七万两。"

户部尚书的表情变了。旁边几个官员也不同程度的动了一下——有的是皱眉，有的是嘴角抽了抽，有一个甚至小声"嘶"了一下。

林晚看见了所有人的反应。

她说实话是想看看谁会紧张。但她目前什么都看不出来，只知道三十七万两这个数字确实让不少人心里有事。

萧景珩把笔放下了。

"朕记得，你以前不缺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晚说，"臣现在没钱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年轻官员没憋住，低头咳了一声。

萧景珩看了那人一眼，没追究。

下朝之后，林晚走在廊下，沈知行从后面跟上来。

"林相。"

林晚回头。"沈将军。"

"你府上欠了三十七万两？"

"嗯。"

"你当着满朝文武说了？"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想了想。"欠债还钱？"

沈知行看着她，表情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最好真的只是在还钱。"

林晚没回答。

她看着他转身走了，背影挺直，盔甲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她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

"他是不是觉得我在搞什么大事？"

她自己念叨了一句，声音很小，没人听见。

回府之后，林晚坐在书房里，把管家叫过来了。

"我问你个事。"

"相爷请说。"

"我以前的钱，都花哪儿了？"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

"相爷以前……买了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

管家走到书架旁边，拿下来一个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给林晚看。

林晚低头。

去年三月，购白玉屏风一面——八千两。

去年四月，购名家字画三幅——一万二千两。

去年五月，举办赏花宴——四千两。

去年六月，修缮园子——一万五千两。

林晚一页一页翻下去，脸越来越沉。

翻到一半，她合上账册。

"我明白了。"

管家看着她。

"我以前——是真的很能花钱。"

管家没敢接话。

"那这些钱，"林晚问，"来源呢？"

管家又沉默了。

这回的沉默比早上那次更长。长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管家说了一句："相爷以前……有人送。"

"谁送？"

"很多。"

"都有谁？"

管家看着她，嘴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相爷，老奴记性不好，记不全了。"

林晚看着他。

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没听到问话的人。

林晚没再问。

她转身回了内室，坐在床边。

她想了想，昨天刚活下来，今天又发现一堆事。钱是欠的，来源不清不楚，管家有话不说，朝里有人盯着她，皇帝问她话的时候那支笔停在纸上一动没动。

她看了一眼床头那个木匣子。

"他日你若后悔，可来找我。"

她伸手把木匣子往里推了推，推到够不着的位置。

"先解决钱的事。"

她说。

"别的，以后再说。"

窗外天阴了，刮了一阵风，把院子里一棵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

林晚没看窗外。

她低头翻开账本，从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这一次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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