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解围

“哦？”皇帝道，“重大势力？是谁手伸得这么长，竟打起了江南的主意？”

萧晏瑾并不言语，只将袖中的鎏金虎纹铜契牌放在皇帝的书案之上。

皇帝见了这枚铜牌，先是皱眉，随即，他的面色凝重起来。

这不是江南该有的东西。

这令牌无论是做工的精细度，还是花纹的走势，皆出自京城。

皇帝飞速地扫了萧晏瑾一眼，只见萧晏瑾端正地站在御前，面上并未有过多表情，也并不过多言语。

令牌牌面虎纹凌厉规整，鎏金沉厚，边缘刻着一道极细微的隐秘暗槽——这是京城老牌世家沈家独有的私制令牌记号，不入官册，只有朝堂最顶层的帝王与世家掌权者才知晓。

沈家世代盘踞京畿，根系盘错，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素来低调蛰伏，从不轻易外露势力。

可这专属沈家的私契令牌，竟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漕运案中。

帝王指尖骤然一顿，眼底的慵懒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沉与忌惮。

“是沈家？”皇帝轻轻地问道。

萧晏瑾垂立御前，身姿挺拔如松，面上无半分波澜。

他既不点头确认，也不摇头否认，只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却暗藏锋芒，字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还请父皇圣明洞察。京中世家林立，令牌规制繁多，儿臣身为皇子，无权妄断朝臣勋贵是非，更不敢随意构陷世家重臣。”

听此，皇帝凝眸盯着案上的铜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隐秘暗槽，眼底疑云与怒意层层翻涌。

他深耕朝堂数十年，心中早已明镜一般。

萧晏瑾的含糊其辞，哪里是不知！

分明是碍于沈家的权势，不敢言、不愿挑明，留足了君臣与朝堂余地。

他瞬间看透了儿子的心思。

“朕明白了，你退下吧。”皇帝说道。

“是。”萧晏瑾听此话，并不打算再多逗留，直直走出了大殿。

只小小一个令牌，他并不打算借此扳倒沈家。

但此事，却足以在皇帝心中种下一个嫌隙的种子。

至于种子能否开花结果，还得看沈家的表现。

毕竟，萧崇俞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不然为何封他为太子？萧晏瑾知道自身的分量，萧晏瑾也懂得掂量。

才出了大殿，殿外便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雨。

他余光中看见，守门太监被皇上传唤进去，兴许是要召太子进宫。

萧晏瑾唇边勾起一抹笑，正欲回府，却见殿外有一跌跌撞撞地青衣丫鬟，直直奔向自己。

“殿下、殿下！”青衣丫鬟并未撑伞，浑身都被淋湿，她一见萧晏瑾出殿，便奔了上来。

“准妃被罚跪了！”青衣丫鬟着急地说道。

“罚跪？”萧晏瑾听此，不禁皱起眉头，“谁将苏晚卿罚跪？”

“……是皇后。”青衣丫鬟支支吾吾道。

萧晏瑾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深。

他来不及要一把伞，便径直朝皇后宫中走去。

……

倾盆大雨落在宫中，苏晚卿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大雨了。

差不多跪了半个时辰，苏晚卿只觉腰板发酸，膝盖已失去一部分知觉。

若是在平日，苏晚卿还能跪上半天。

可今日大雨交加，加之才从江南回京，一路马不停蹄，消耗了苏晚卿大部分心力。

苏晚卿的身子在雨中摇摇晃晃，像一支快要跌落枝头的残花。

正当她要支撑不住之时，她忽地感受到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扶上她的脊背，好像在为她传输力量。

她猛地清醒过来，受惊之下抬头望向身后之人，却刚好对上了萧晏瑾的目光。

“我来了。”萧晏瑾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却沉稳有力。

萧晏瑾也未撑伞，雨顺着锋利冷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沿着紧抿的薄唇往下坠，洗得他整张面容愈发冷冽。

“再坚持一阵，马上就好。”萧晏瑾望着苏晚卿苍白的面色说道，说罢，他便大踏步走进皇后殿中。

苏晚卿望着萧晏瑾上前的背影，指尖死死掐进肉中。

还不能倒下……

殿门内，萧晏瑾大步踏入，雨水顺着朝服下摆一路滴落金砖。他抬眼看向凤榻上的邓皇后，声音沉稳：“皇后娘娘，晚卿究竟犯了何等大错，要在大雨之中，长跪殿外？”

殿中，邓皇后正把玩着自己的指甲，正听着身旁侍女打趣苏晚卿。未曾想，三殿下竟亲自前来求情。

侍女们一见是三殿下，方才的焰气立马烟消云散，赶忙捂住嘴，收了口。

“三殿下是怎么找上门来的？”皇后见此，冷笑了一声，“莫非是本宫宫中有了眼线，亲自去通风报信？”

说罢，皇后凤眸扫了殿外一眼，眸中暗含着一分杀意。

“母后何必草木皆兵？儿臣回了京城，想向母后请安，却看见这一幕。”萧晏瑾一字一字道。

“竟是如此？”邓皇后笑道，不置可否。

“儿臣想问，苏晚卿何错之有？”萧晏瑾皱眉道，步步紧逼。

他知道苏晚卿性子小心谨慎，怎会轻易做错事情？

“臣子犯了错，便是该罚！三殿下的意思是，本宫掌管六宫，还不能处罚小小一个准妃么！”皇后听出了萧晏瑾的袒护，突然怒道。

她想起苏晚卿加给沈知瑛的屈辱，手不由自主地用力地拍向凤榻，“既你如此锱铢必较，本宫今日便将苏晚卿的罪名一一罗列，张贴在皇宫之内！让大家都瞧瞧，苏晚卿是怎么以下犯上！！”

“拿笔来！”皇后道。

一旁的侍女见此情形，心中有了几分恐惧之情，便赶忙想出殿找笔。

萧晏瑾面上并无惧色，反而冷笑了一声。

“罗列罪名这等事，母后今日怕是来不及了吧？”

“你什么意思？”邓皇后听此，眯起了狭长的眼。

可她话音未落，却听见殿外小李儿慌乱地喊叫声：“太子求见——”

太子？！

邓皇后听此，眉峰一拧。

太子行事素来偏缓，怎的今日急急忙忙？定是出了大事！

只见萧崇俞慌慌张张地跑入殿中，殿外湿滑，他进殿之时还被绊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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