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琴技比试

沈知瑛一曲作罢，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都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而非碍于沈知瑛的郡主身份。

“知瑛这琴技，还是这么高超。”皇上说着，不由得摇了摇头。

“是啊，瑛儿可是被悉心栽培的。”邓皇后说着，也面露喜色。

全场的公子见此，看得眼睛都直了。

台下贵女也不再纠结于前几日的妒妇传闻，有一些学着沈知瑛弹指的模样，眼中满是羡艳之色。

就在舆论一边倒，满堂皆赞之时，台下忽的传来一道清冷不服的女声，不大，却清晰穿透满堂余韵。

“依我看，郡主未必是真才情绝世，不过是恰巧抽中琴技平平的周小姐，借弱者衬托自己罢了。”

一语落地，方才沸腾的喝彩声瞬间骤停。

满堂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聚焦在说话之人身上。

开口的是一名出身中等世家的贵女，她们一家素来耿直，最不喜看人弄虚作假，故而一家人位置不高。

她话音落下，原本彻底扭转的风评，顷刻间又裂开一道口子。

不少人眼底瞬间浮出迟疑。

有人犹豫了一阵，便低声附和。

“此话说来，倒也有理……”

“周景微本就不善琴艺，此番对决，确实容错太高。”

“若是换个琴技相当的高手，郡主还能赢得这般漂亮吗？”

“说不准是运气好，捡了个软柿子比试，博名声罢了。”

细碎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刚刚彻底洗白的声望，转瞬便摇摇欲坠。

邓皇后脸上的喜色骤然一僵，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愠怒。

沈知瑛听此，也僵在了原地。

不过旋即，沈知瑛的面上恢复了微怒的表情。

她是有真本事，又何曾惧流言蜚语？

若依着往日，沈知瑛定要抓着那人狠狠发作一番，可沈家才被夺了兵权，此时不是她该骄纵的时刻。

想到此，沈知瑛按捺着自己的性子说道：“此言差矣，场上若有愿意上来与我对决者，欢迎一试。”

说罢，沈知瑛指了指台上的琴。

此话一出，又是将台下舆论压了大半。

多数贵女都是平庸之人，尽管有些身怀才艺，可才华不在琴上。

台下又恢复了鸦雀无声，无人敢吱声。

那名方才直言质疑的中等世家贵女，此刻面色微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敢再多言语半分。

沈知瑛立在琴案旁，身姿端雅挺拔，眼底带着淡淡的从容与傲气。

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舒展，心底暗自冷笑。

一群趋炎附势、随风倒舵的庸人罢了。

方才被琴声折服，满口夸赞的是他们，转瞬听人挑刺、跟风质疑的也是他们。

既然不信她的真才实学，那便拿出本事来证。

无人敢战，便是默认——她沈知瑛的琴技，确确实实稳压满堂众人。

邓皇后坐在高位，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眼底浮出一丝满意。

“我愿意一试。”

忽地，场上有一清丽的女声响起。

众人纷纷扭头朝她看去，竟是琴艺世家的宋琴！

宋琴说着，微微一笑地看着沈知瑛，“久闻郡主的才艺，我仰慕许久。既今日郡主给了一个机会，那小女也想上前试试。”

宋琴的名声也算传遍了大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父乃是朝中掌管乐府的太常寺少卿，宋家世代研习琴道，家学渊源深厚，府中藏有不少前朝流传下来的古谱。

宋琴自三岁便抚琴，一手家传琴法中正古朴，素来不参与闺阁间的争强斗胜，等闲极少登台献艺。

此刻她缓步起身，步履从容，不骄不躁。

她行至高台之下，先对着上座的帝王帝后盈盈一拜，而后抬眼望向台上的沈知瑛，神色坦荡，并无半分挑衅之意。

“郡主不必多心，我并非有意为难。早在往日狩猎宴上我便想登台与郡主切磋一番，只苦没有机会。恰逢今日盛会，既郡主愿与众人切磋琴艺，我便斗胆上来，只论音律，不论输赢。”

邓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暗自捏了一把汗。

宋琴的实力她心中清楚，绝非周景微那般可以轻易碾压的角色！

若是沈知瑛输了，方才好不容易扭转回来的名声，便会再度摔得粉碎。可若是赢了，便能彻底堵上悠悠众口，为沈家挣回天大的脸面。

皇上也微微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望向高台，眼底满是期待。

沈知瑛望着缓步拾阶而上的宋琴，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方才那股志得意满的轻松，此刻消散大半。

若此时拒绝宋琴，倒显得她心胸狭隘，刻意整蛊周景微。

箭在弦上，已然没有退路。

沈知瑛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温婉的模样，微微颔首：“宋小姐肯前来赐教，乃是我的荣幸，请。”

内侍连忙又搬来一张檀木琴案，摆上一张上好的桐木古琴，与沈知瑛的琴案遥遥相对。

“那么，我先了。”宋琴缓缓坐下，笑道。

她手指轻柔地抚上琴弦，手法之娴熟，仿佛这个场景她练习了无数次。

不多时，曲子就在她的手指下铿锵响起。

她挑了一首《十面埋伏》。

宋琴手指轻柔抚上琴弦，指尖起落稳、准、正。

谁也没想到，素来弹奏清雅古曲、曲风温润中正的宋琴，今日竟会选一曲杀伐极盛的《十面埋伏》。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

众所周知，《十面埋伏》弦音凛冽、杀机暗藏，极难掌控，女子抚琴多避之，生怕气韵不足、压不住曲中肃杀，反倒弄巧成拙。

可宋琴指法端方，起调沉稳有度。

“铮——铮——”

初始弦音沉缓铺开，似夜色合围、大军潜伏，层层压抑，步步紧逼。

她指法规整利落，每一次挑、剔、勾、抹，皆是正统乐府章法，无半分错漏、无半分虚浮。

琴音渐快！

急促弦声层层炸开，如马蹄踏碎荒原，铁骑奔袭、四面合围。

紧促的韵律压得满堂人心头发紧，仿佛真置身古战场的刀光剑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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