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尾声13

京城，暖风拂面，满城飞絮簌簌，落满青石长街。

皇城之外的朱雀大道商贾云集，车马川流不息，两侧酒肆茶楼林立，幡旗迎风轻扬，处处是京城盛世的繁华景致。春日暖阳融融，褪去了初春的微凉，照得人间烟火滚烫，本是最闲适悠然的时节，可三殿下萧宴瑾的心底，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自苏晚卿那日暗中告知一切，他便将此事默默记在了心底。

他看着自幼娇憨纯粹、不谙人心险恶的四妹萧瑶日日满心雀跃，一颗真心全然系在寒门书生文轩身上，甚至几番央求苏晚卿周旋，只求成全自己与那人的情意，心底便忍不住生出几分疼惜与冷怒。

疼的是萧瑶生在天家金枝玉叶，一世尊贵烂漫，本该被万般呵护，觅得真心良人，却偏偏错付真心，被市井俗人假意蒙骗；怒的是那文轩空有一身读书人的皮囊，满腹经纶不曾修得半分君子德行，反倒心思诡谲、利欲熏心，将堂堂公主视作攀附权贵、平步青云的踏脚石，假意温柔，步步算计，何其卑劣可笑。

萧宴瑾素来沉稳内敛，心思缜密，知晓旁人千言万语，不及她亲眼所见。

萧瑶被那几日的温柔殷勤蒙了眼，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文轩的温文儒雅、痴情专一，任凭谁去规劝，说那书生心性不纯、图谋不轨，她都只会当作旁人误解、小人诋毁，反倒会生出逆反之心，愈发执拗。与其费尽口舌徒劳劝解，不如让她亲自撕开这层温情脉脉的假象，看清那人虚伪面具下的贪婪算计。

唯有亲眼见证、亲身破碎执念，她方能彻底死心。

这几日萧瑶日日待在公主府中，眉眼弯弯，神色娇羞，少女怀春的心事藏都藏不住。时而翻看诗书，回味文轩与她谈诗论道的温柔模样，时而对着窗外春色失神，絮絮念叨着文轩的才情品性，心心念念只盼着能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相守。

今日天色正好，风暖日晴，萧宴瑾特意入宫，寻了个陪公主出宫踏青散心的由头，将满心欢喜、毫无防备的萧瑶带出了深宫。

青绸马车平稳行驶在长街之上，车帘轻垂，隔绝了外界喧嚣。

车厢之内，萧瑶一身浅粉色罗裙，鬓边簪着小巧的珠花，眉眼明媚娇俏，少女的娇羞雀跃溢于言表。她丝毫未曾察觉身旁三皇兄眼底的淡淡沉敛与深意，只顾着满心欢喜地轻声絮语。

“三皇兄，今日天气这般好，也不知文轩公子此刻在做什么。”

萧瑶指尖轻轻捻着裙摆，眼底盛满了温柔笑意，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许与欢喜：“想来应是在书斋苦读，或是临窗赋诗。他那般温润君子，品性高洁，日日潜心治学，从不像京城那些纨绔子弟，沉迷嬉闹玩乐。”

在她心中，文轩便是世间最完美的良人。

寒门出身，却不卑不亢，才情斐然，温声细语，待她更是百般温柔体贴，句句真心，事事妥帖。比起京中那些仗着家世张扬跋扈、浅薄轻浮的世家子弟，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全然认定，文轩对自己一往情深，无关家世，无关权势，只是纯粹心悦她这个人。

萧宴瑾静坐一侧，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冷冽，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润儒雅，却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

他静静听着少女天真纯粹的夸赞，心头微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声应道：“哦？在瑶儿眼中，他竟是这般难得之人？”

“自然是难得。”萧瑶立刻重重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笃定，“皇兄不知，文轩公子待我极好。那日御花园偶遇，我不慎遗失玉佩，是他连夜寻遍花海，为我寻回；我偶提一句喜爱春日海棠，他便亲手摘抄海棠诗句，装订成册送我。他温柔专一，待我细致入微，绝非趋炎附势之辈。”

她滔滔不绝地细数着文轩的种种温柔细节，每一件事都被她小心翼翼珍藏心底，视作二人情意真挚的佐证。

萧宴瑾薄唇微抿，没有辩驳半句。

他知晓，此刻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

假象织就的美梦最是易碎，却也最是让人沉溺。唯有让她亲手撞破虚伪，亲眼看见那人不堪的真面目，这场不切实际的痴念，才能彻底终结。

马车缓缓前行，行至京城最繁华的风月街段。

此处酒楼林立，歌舞升平，往来皆是富家子弟、风流墨客。最负盛名的临江酒楼坐落于此，楼高四层，雕梁画栋，凭窗可观江景，是京中文人雅士、世家公子最爱聚集之地。白日里便宾客满座，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马车缓缓减速，车夫在外轻声禀报：“殿下，前方临江酒楼人流繁杂，马车不便通行，是否在此落轿？”

萧宴瑾眸光微沉，顺势抬手掀开侧边车帘，目光淡淡望向窗外，语气从容温和：“也罢，春日风光正好，便在此下车，陪四公主沿街走走，赏赏街景。”

“是。”

车帘掀开，暖风吹入车厢，裹挟着市井热闹的烟火气息。

萧瑶满心欢喜，不曾多想，只当是三皇兄真心陪自己散心，乖巧地跟着萧宴瑾走下马车，踩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沿街漫步。

街边杨柳依依，柳絮纷飞，小贩叫卖声、游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鲜活。萧瑶素来喜爱这般热闹人间景致，一路目光流转，笑意盈盈，步履轻快。

两人并肩慢行，不多时，便行至临江酒楼楼下。

酒楼二层临街的雕花窗户大开着，视野开阔，楼中喧嚣笑语、丝竹弦乐伴着阵阵酒香、茶香随风飘散，清晰地落入楼下行人耳中。

萧瑶本是随意抬眼一瞥，想要看看楼中景致，可目光扫过二楼窗边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时，脚步骤然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原处。

那抹素净青衫，那清瘦挺拔的身形，那熟悉的侧颜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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