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风与月考的序章

盛夏吻了你

第三章 走廊晚风与月考的序章

自图书馆那一次请教习题之后，苏知夏和陆屿之间，总算多了一层薄薄的联系。

不再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课间的走廊依旧喧闹，打水、打闹、闲聊的学生来来往往。三班与二班门对门，隔着一道不算宽阔的过道，低头抬头之间，就有可能撞见。

以前遇见，苏知夏只会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如今有了图书馆那一次交谈作为铺垫，再迎面碰上，便可以大大方方道一声简单的招呼。

大多只是简短的两句。

“陆屿。”

“嗯。”

简简单单一个应答，没有多余闲话，便擦肩而过。

可就是这样短促的对视与问候，足够让苏知夏的心跳悄悄乱上半拍。回到座位上，指尖捏着笔，久久回不过神。

日子一天天向前流淌，高二的学习压力只增不减。各科的随堂小测接踵而至，物理依旧是苏知夏的软肋。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大题，她便会鼓起勇气，抱着练习册去往图书馆。

很多个傍晚，靠窗的老位置上总能看见陆屿的身影。

有时图书馆人多，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有时只有寥寥几个人，偌大的阅览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她会轻轻走过去，小声询问他是否方便。多数时候，陆屿都会停下手里的笔，耐心帮她梳理题目。

他讲题永远条理清晰，不会因为题目简单就流露出半分轻视。遇到苏知夏反复出错的题型，还会提醒她记下易错点，建议整理进错题本。

一来二去，两个人渐渐熟稔几分。

不再仅仅局限于物理习题。偶尔刷题间隙短暂休息，也会随口聊上几句。聊课堂上讲课节奏太快的老师，聊图书馆新上架的教辅，聊食堂哪一个窗口的饭菜味道更好。

话题都很清淡，分寸感恰到好处，停留在普通同学的界限之内。

苏知夏心里分得清清楚楚。陆屿对她的温和，只是他本身待人处事的教养。他对待前来请教题目的同学，向来都是这般耐心，并不单单只偏向自己一人。

这份清醒，像一层柔软的枷锁，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要沉溺于细碎的温柔，不要自作多情生出多余的幻想。

可少女的心事哪里是理智能够完全控制得住。

黄昏落在玻璃窗上的落日余晖，台灯下少年垂眸的侧脸，讲题时指尖划过草稿纸的弧度，还有偶尔抬头时撞过来的温和目光，一桩一件，都悄悄收藏进心底。

草稿本角落那团被墨水反复涂黑的字迹，依旧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见证着她秘不示人的欢喜。

十月，梧桐中学迎来高二第一次正式月考。

整个年级都笼罩在紧绷的氛围之中。走廊上闲聊的声音都少了许多，下课也有大半同学留在座位刷题背书。黑板两侧贴满知识点总结，倒计时一天天缩减，提醒所有人考试越来越近。

“完了，马上就要月考，我物理还一大片模模糊糊。”

课间，林柚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用笔戳着物理卷子，转头看向苏知夏。

“这几天刷题刷得头都大了，希望这次不要考得太难看。”

苏知夏正在整理物理错题本，把之前陆屿帮她梳理过的几道典型大题重新誊写一遍。笔尖在纸页上慢慢滑动，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把握，很多综合大题还是容易思路跑偏。”

这段时间靠着经常请教，物理确实有肉眼可见的进步，可比起年级前列的陆屿，依旧隔着很远的距离。

“真羡慕陆屿，感觉什么题到他手里都轻轻松松。”林柚看向门外二班的方向，压低声音，“说起来，你最近经常去图书馆找他问题目，你们是不是熟很多了？”

苏知夏笔尖一顿，耳尖微微泛起浅红，低声回道：“就是问习题而已，没有别的。”

“行行行，就是问习题。”林柚眨眨眼，没有继续打趣，转而皱起眉头，“可惜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总去打扰人家，不然我也抱着卷子去找他补物理。”

苏知夏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整理错题。

下午大课间，二十分钟的长休息。不少同学走出教室透气，走廊上吹过来阵阵晚风，褪去夏末残留的燥热，带着秋天独有的清冽。

苏知夏拿着水杯出门接水。饮水机就在两个班级中间的走廊拐角。

走到饮水机旁，正好看见陆屿站在那里。

他单手拎着白色水杯，等着接水，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前碎发被走廊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

周围也有别的同学排队接水，吵吵嚷嚷。

看见苏知夏过来，陆屿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来接水？”他主动开口，语气自然。

“嗯。”苏知夏站到他身侧的位置，指尖捏着水杯，心里轻轻一跳，“马上就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问出口之后，她才后知后觉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以陆屿的实力，复习不过是过一遍错题而已。

陆屿低笑一声，水流哗哗灌进杯子：“正常梳理错题，把薄弱的地方过一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们班最近卷子是不是也很多？”

“是啊，各科试卷堆得老高。”苏知夏轻轻点头，“物理我还是有点慌，就怕月考又考砸。”

“不用太焦虑。”接完水，他拧上杯盖，侧过头看向她，晚风拂动他的发丝，“你最近刷题状态挺好，错题也有在整理，稳住心态就可以。考试的时候细心一点，把基础分拿稳，就不会太差。”

简简单单几句鼓励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实实在在抚平苏知夏心底一部分的不安。

原来，他有留意到自己的努力。

心底悄悄漫开一阵暖意，脸颊微微发烫，她连忙垂下眼皮，看着手里的水杯：“借你吉言，希望可以发挥正常。”

排队接水的同学来来往往，有人经过，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短暂停留。苏知夏察觉到旁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陆屿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周遭细碎的目光。

“如果刷题遇到高频错题，考前可以去图书馆再过一遍。”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天傍晚我还是会过去。”

这句话的潜台词，苏知夏听得明白。意思是，如果碰到解不开的难题，依旧可以去找他。

“好。”苏知夏轻轻应下。

两个人接完水，并肩往教室的方向走。走廊栏杆外，香樟树的枝叶在秋风里轻轻摇晃，落日把天边晕染成淡淡的橘色。

“对了，”陆屿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月考之后年级会重新排座位，按成绩流动，你们班也会调整吧。”

“嗯，听班主任说会。”苏知夏答道。

“希望都能考出自己满意的分数。”陆屿浅浅弯了弯唇角。

走到二班教室门口，他停下脚步。

“那我回去刷题了。”

“嗯，再见。”

苏知夏抱着水杯走回三班座位，坐下之后，心脏依旧还在轻轻跳动。

窗外的晚风穿过窗户吹进来，掀动桌面上摊开的试卷边角。林柚侧过头看她一眼，看出她神色有些恍惚，便压低声音笑着调侃：“刚刚在走廊跟陆屿聊什么呢，聊那么久。”

“就说了几句月考复习的事情。”苏知夏把水杯放到桌角，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落回错题本上，可心绪久久不能完全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年级都埋入考前冲刺。

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试卷一张接一张写完，错题一遍一遍复盘。

苏知夏依旧会在傍晚去往图书馆。只是临近考试，图书馆座无虚席，到处都是埋头复习的学生。偶尔找到机会，问上一两道卡壳的物理真题。

大多时候，她只是坐在不远处的位置，安安静静刷题。抬眼，就能够看见少年坐在靠窗位置的背影。

不需要说话，仅仅只是知道他就在同一个空间里，心底就多了一份莫名的心安。

月考正式来临。

连续两天，整个年级轮换考场。课桌清空，书本全部搬到教室后方。试卷一张张分发下来，笔尖落下，笔尖与纸张摩擦，书写着属于十七岁的压力与期盼。

考物理的那一场，拿到试卷，苏知夏深吸一口气。做题的时候，脑海里不断浮现陆屿讲题时拆解模型的思路。遇到复杂受力大题，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无措，一点点拆分条件，冷静演算。

两天考试匆匆落幕。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的瞬间，压抑许久的校园瞬间炸开。同学们欢呼着，把笔扔在桌上，互相吐槽考题的难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走出考场，夕阳铺洒在教学楼的长廊。

苏知夏抱着书本站在走廊，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转头，便撞进陆屿清淡温和的目光。

“考完了。”陆屿开口，语气松弛，褪去备考时候的紧绷。

“嗯，终于考完。”苏知夏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点笑意，“物理最后那道大题，还好之前你讲过类似的模型，我勉强写出来了。”

“那就挺好。”少年眉眼舒展，晚风拂过，带着秋天独有的清爽，“就等成绩出来了。”

喧闹的人群在身边来来往往，落日穿过香樟树叶，落下满地碎金。

月考的帷幕落下，可属于他们的故事，才正要迎来新的起伏。苏知夏站在晚风之中，心底有期待，也藏着一丝忐忑。她不知道最终的成绩会如何，也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未来会走向何处。

草稿本那团漆黑的墨迹，依旧守护着少女不能言说的秘密，等待时间慢慢书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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