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名次的微光

月考结束之后的两三天，校园里难得卸下紧绷的备考氛围。

没有接踵而至的限时小测，晚自习不用埋着头疯狂刷套卷。下课的走廊重新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学生三三两两扎堆闲聊，讨论着考试时的考题，互相预估分数。有人欢喜，也有人唉声叹气，懊恼自己考场粗心丢了分。

但这份松弛只是暂时的，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件事——月考成绩。

年级大榜张贴在一楼公告栏，每一次放榜，公告栏前都会被挤得水泄不通。

苏知夏心里七上八下。

这一次物理是她最在意的科目。过去几个月，她抱着练习册一次次跑去图书馆，一遍遍整理错题，反复琢磨陆屿讲过的解题思路，付出了比别的科目更多的精力。她既期待看见进步，又害怕努力过后，依旧没有看得见的回报。

若是物理依旧平平，那那些在图书馆的傍晚，那些反复演算的夜晚，好像都少了一点意义。

“成绩今天下午就要贴出来了，下课要不要一起去看？”午休的时候，林柚胳膊搭在苏知夏的桌沿，一脸紧张，“我现在心脏砰砰跳，祈祷不要考得太惨。”

苏知夏握着笔，指尖微微收紧，轻轻点头：“好，下课一起过去。”

整个下午上课，她都有些心神不宁。黑板上老师讲的知识点，听进去了，可思绪总会不经意飘向楼下的公告栏。她也会忍不住去想，陆屿又会排在第几。几乎不用猜，他一定还稳稳站在年级前列。

下课铃声一响，还没等老师走出教室，楼下已经传来阵阵骚动。

“出榜了！年级大榜贴出来了！”

消息顺着楼道飞快传开，各个班级的学生蜂拥往楼下跑。

“快走！”林柚一把拽起苏知夏的胳膊，跟着人流往楼下挤。

公告栏前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挤满学生，吵吵嚷嚷。踮脚的、扒着栏杆的、互相帮忙找名字的，人声嘈杂。阳光直直落下来，晒得人脸颊发烫。

两个人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等着前面一批人看完散开。耳边不断飘来旁人的议论。

“哇，陆屿又是年级第二，也太稳了。”

“几乎没怎么扣分，物理接近满分，太厉害了。”

听见那个名字，苏知夏的心轻轻一动。果然，还是那样耀眼。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散去大半，公告栏前面空出位置。苏知夏和林柚快步走上前，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打印出来的榜单。

榜单从上往下，最顶端，陆屿的名字赫然排在年级第二，物理单科九十七分。

苏知夏目光往下快速滑动，一行行寻找自己的名字。心脏越跳越快，呼吸都放轻。

终于，她看见了。

年级一百二十七名。

上次分班考试，她是年级一百九十六名。整整前进了六十九名。

视线挪到单科分数那一栏，物理八十二分。

放在整个年级不算顶尖，可对于曾经物理经常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苏知夏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跨越。那些反复纠结的受力分析，一遍一遍梳理的错题，无数个在图书馆刷题的傍晚，全部都有了回响。

“天呐知夏！你进步好多！”林柚凑过来，又惊又喜，“物理八十二！真的涨了一大截，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巨大的喜悦涌上来，苏知夏眼底泛起浅浅的光亮，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心底有抑制不住的雀跃，第一时间，竟然下意识想要找到陆屿，想告诉他这个消息。

可转眼，她又冷静下来。

他们终究只是普通同学，不过是经常请教习题，自己的进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意跑去报喜的理由。

正出神，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知夏下意识回头。

陆屿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二班两个男生，大概也是过来查看榜单。少年一身干净蓝白校服，目光落在公告栏的大榜上，神情淡然。对他而言，这个名次在意料之中，没有太多惊喜，也没有失落。

同行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膀说笑：“又年级第二，差一点点就拿下第一了。”

“还差两道选择题。”陆屿淡淡应了一句，目光随意扫过榜单，视线缓缓下移，猝不及防落在苏知夏的脸上。

四目相撞。

苏知夏猝不及防，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看见陆屿的目光微微一顿，顺着榜单，落到她名字所在的那一行。

他看见了她的名次，看见了那八十二分的物理单科成绩。

几秒钟之后，陆屿避开身边打闹的同伴，迈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依旧。

“考得不错。”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落在耳边，眼底带着真切的赞许，“物理进步很大。”

简简单单一句话，胜过所有夸奖。

苏知夏心口猛地一热，脸颊迅速漫开一层薄红，指尖不自觉攥紧校服衣角。原本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到嘴边，只化作轻轻一声：“谢谢你，很多题型都是你之前给我讲过的。”

是真心话。如果没有一次次在图书馆耐心拆解题目，帮她理清混乱的思路，她不会进步得这么快。

“也是你自己肯刷题肯整理错题。”陆屿浅浅弯起唇角，阳光落在他的眉眼，柔和了轮廓，“方法讲得再多，还是要自己肯下功夫。”

站在一旁的林柚很识趣，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留给他们一点空间，假装去看别的同学的名次。

公告栏人来人往，不断有人经过，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隔壁班的女生，和年级名列前茅的陆屿站在一起说话，免不了引来几分侧目。苏知夏能感觉到那些细碎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耳尖发烫，微微垂下眼帘。

“后面不要松懈，这个势头稳住，还能再往上走。”陆屿语气平和，像是对待一个认真努力的同学，却又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关照。

“嗯，我会的。”苏知夏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旁边同班的男生喊陆屿的名字，催他回教室。

“我先回去了。”陆屿朝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望着少年走远的背影，苏知夏还站在原地，胸腔里满满的都是温热的情绪。

“可以啊，人家专门过来夸你。”林柚凑回来，胳膊撞了撞她，压低声音笑着打趣，“我看陆屿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该不会……”

“别乱讲。”苏知夏连忙打断她，脸上热度还没有褪去，“只是看见进步，随口鼓励一句而已。”

理智她依旧有。陆屿待人向来温和，看见认真努力的同学取得进步，出声鼓励，只是他本身的教养。不能因为这一点温柔，就自作多情脑补出别的情愫。

可心底，还是控制不住泛起细碎的涟漪。

回到教室，班里到处都在讨论成绩，几家欢喜几家愁。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来，在班上公开表扬了一批进步明显的同学，苏知夏的名字也在其中。全班目光落过来，她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按照之前说的，月考之后要重新微调座位。不过只是小范围流动，不会大拆班级。三班内部按照名次调整，苏知夏名次提升，座位往前挪了两排，依旧靠窗，抬眼依旧能够看见窗外岁岁常青的香樟树。

下午放学，苏知夏照旧抱着练习册去往图书馆。

天色慢慢暗下来，黄昏的霞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陆屿依旧坐在老位置，桌面上摊开这次月考的各科试卷，正在对照答案整理错题。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还来刷题？刚考完月考不休息一下。”

“想把这次月考物理的错题梳理一遍。”苏知夏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把试卷摊开，“有两道错题，我还是没有完全想通。”

“拿过来我看看。”

台灯暖黄的光笼罩着两个人。少年指尖点在试卷的错题上，慢慢帮她分析失分点。

图书馆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窗外秋风卷着香樟的落叶，打着旋飘落在窗沿。

这一次，苏知夏可以清晰看见他眼底的微光。不再仅仅是对待普通同学的礼貌疏离，里面掺了几分看见她努力之后的认可。

讲完两道大题，陆屿停顿片刻，随口说起：“之后如果时间充裕，可以试着接触一点拓展题型，你的基础已经稳下来了，可以适当拔高。”

“拓展题会不会太难？”苏知夏有点犹豫。

“慢慢来，不用急着全部吃透。”陆屿把自己一本整理得工整的物理错题本轻轻推到桌子中间，“这个你可以参考，里面记了很多高频易错模型，你可以翻一翻。”

那是他自己的错题本。

苏知夏微微一怔，指尖轻轻碰到封面。纸页被反复翻阅，边角微微磨损，里面字迹工整，每一道错题都写清楚错因、解题思路，密密麻麻，看得出来花费了大量心思。这样私人的本子，一般很少会借给别人。

心底的欢喜，又悄悄往上漫了一层。

“谢谢你，我会小心保管，看完尽快还给你。”

“不急。”陆屿淡淡一笑。

天色彻底暗了，窗外夜色沉沉。苏知夏低头翻阅着他的错题本，纸上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像一把小小的钥匙，悄悄撬开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

她心里清楚，还远远算不上喜欢。

可至少，她不再只是那个站在人群之外，远远仰望他的普通女生。她的努力被看见，她的进步被肯定，她可以拿到他的错题本，可以安安稳稳坐在图书馆，和他对着同一张试卷讨论题目。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怀里抱着那本属于陆屿的错题本，沉甸甸的。

回到宿舍，她拿出自己那本老旧的草稿本。纸页角落，那团被墨水反复涂抹的黑色痕迹依旧安静待在那里。

少年无意之间递过来的温柔，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少女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高二的秋天越来越深，香樟树叶偶尔有枯黄的叶片随风飘落。月考的尘埃落定，名次的跨越，错题本的交接，都在一点点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只是苏知夏还分不清，这份特殊，究竟仅仅是来自同学之间的欣赏，还是藏着别的心意。

少女的心事，一半是欢喜，一半是忐忑，在秋夜里悄悄发酵，等待往后漫长时光，慢慢揭晓答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