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反杀

出事那天，是个周二的早晨。

苏棉刚进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对。

技术部的人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

陈悦从工位后面绕出来，脸色发白：“棉棉，出事了。”

“启明医疗，今早官宣了他们的新模型。”她把手机递过来，手都在抖，“架构和棉云的测试版，一模一样。连报错的格式都一样！”

苏棉接过手机，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是像。

这就是棉云的内测代码。

连她自己埋的那行注释都在——那行注释她上周才写的，全世界只存在于一个地方：她的工作账号。

十分钟后，霍景宸的秘书请她去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着法务、行政、还有夏盈。

夏盈坐在角落，眼眶微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总监，”法务开门见山，“启明拿出的代码，经技术比对，与棉云内测版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泄露源头，指向你的账号。”

“上周四晚上十一点零六分，你的账号有一次异常登录，下载了全部核心代码。”

“我们理解你可能被人利用，”法务顿了顿，“但按制度，涉密岗位泄密，要先停职调查。”

苏棉站在桌尾，安安静静地听完。

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了。

“证据呢？“她说，“给我看。”

法务推过来一沓打印件。登录日志，时间戳，IP地址，下载记录。

苏棉指尖在桌面上，笃、笃、笃，敲了三下。

“这个IP，是行政部的打印机。”她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上周四晚上，整层楼只有两台设备在线。我的工卡记录在七点四十就离开了大楼——东门闸机，有录像。”

“那这个'晚上十一点'的登录，是谁在行政部替我'加班'？”她转过头，看向角落，“夏顾问，周四晚上，你在加班吗？”

夏盈的手帕绞紧了，眼泪应声而落。

“苏总监，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我加班是为了帮行政部整理下周的物料……我帮你开过一次打印机，是因为你说你的账号登不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

“周四下午，茶水间！”夏盈抬起泪眼，“当时就我们两个人……苏总监，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是冤枉我，你良心不会痛吗？”

好一招，死无对证。

会议室里，众人看向苏棉的眼神，又开始动摇了。

苏棉却笑了。

“茶水间，好。”她掏出手机，“那我们看看，周四下午的茶水间，发生过什么。“

她拨出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阿哲，”她说，“帮我调个东西。”

十分钟后，IT部的负责人亲自跑上楼，递进来一台笔记本。

“苏总监要的，茶水间的智能咖啡机数据。”他擦着汗解释，“上个月刚换的物联网机型，后台会记录每次操作的时间和会员账号。”

屏幕上，周四下午三点十一分，只有一条记录。

会员账号：XY0621。

注册人：夏盈。

“茶水间，”苏棉合上手机，“下午三点，夏顾问用自己账号接了杯咖啡。“

“而我说'账号登不上'的那个时间，”她转向夏盈，一字一字，“你说的'周四下午'，具体几点？”

夏盈的嘴唇动了动，血色尽褪。

那天，她账号登录的痕迹，只有这一条。

她随口编的“茶水间对话“，时间上根本对不上任何旁证。

“我说的是……”

“三点？”苏棉替她说了，“三点你在喝咖啡，我在十七楼的评审会，会议记录和录像都在。四点你在我工位附近出现过——监控显示，你在我离开后，碰过我的键盘三十七秒。”

“停一下。”霍景宸忽然抬手。

他看了夏盈很久，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夏顾问，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棉云内测代码，一共二十万行。”他翻开手里的文件，“你一个金融背景的战略顾问，是怎么在'三十七秒'里，定位到核心模块并完成下载的？”

会议室死一样地静。

三十七秒，连打开工程目录都不够。

除非，下载脚本，是提前准备好的。

而准备脚本的人，必须先拿到代码结构——

也就是更早的、系统性的泄露。

“查。”霍景宸合上文件，看向法务，“从夏顾问入职那天查起。行政权限是谁批的，IT授权是谁签的，启明的过桥资金是谁走的。”

“一条线查到底。”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他往椅背上一靠，“就是喜欢刨根问底。”

——

事情败露得很快。

当天下午，夏盈被集团停职，启动调查。

调查组在她的私人邮箱里，翻出了和启明医疗的往来记录。

还有一笔即将到账的“顾问费”。

而资金来源，绕了三层壳公司，尽头若隐若现地指向——京市。

苏棉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夏盈抱着纸箱被行政部的人“护送”出大楼，高跟鞋踩得又急又乱。

“痛快吗？”身后，陈悦凑过来，一脸解气。

“还行。”苏棉说。

其实她心里清楚，启明只是白手套，夏盈只是台前的手。

真正想要的棉云的人，还在幕后坐着，拨弄着他的算盘。

但她不急。

一笔一笔，账总会算清的。

晚上，雨又下起来了。

苏棉加完班下楼，那辆车又停在老地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上放着一个纸袋，还冒着热气。

糖炒栗子。

“哪买的？”她剥开一颗，“这个季节，还有卖栗子的？”

“城南那家，”陆云忻发动车子，“老板冬天改卖烤红薯了，栗子是我逼他现炒的。”

“……你出多少钱？”

“三千。”

苏棉剥栗子的手一顿：“陆云忻，你钱多到没地方花了吧？”

“嗯。”他打着方向盘，语气理所当然，“这几个月，花在你身上的钱，够买辆车了。你转我那几个五百，都不够利息。”

“那你图什么？”

红灯，车停。

雨刷慢慢摆着，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水汽淋漓。

陆云忻没有立刻回答。

久到苏棉以为他不会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很低。

“图账清。”

“账清了，”他说，“后面的事，才好开口。“

苏棉没听懂。

或者说，她不敢懂。

她低下头，专心剥栗子，把那句话，连同心跳一起，剥进了壳里。

陆云忻突然凑了过来，深邃的眸子盯着她。

“棉棉，晚上，去你家做饭，好吗？”

苏棉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真做饭，还是那种做饭。

以前，他想了，就说回公寓做饭。

现在，他们这种关系，还想煮饭？

想得美。

“我减肥，晚上不吃。”她语气坚决，“想吃，自己叫外卖。”

到了楼下，苏棉开门跑了，没让他上楼。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大学同学群，跳出九十九条未读。

她随手点开，最上面是一条语音转文字：

【哎呀说起来，下周六同学聚会，把苏棉也叫上啊！】

【我倒要看看，当年甩了陆校草跟富二代跑的人，现在过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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