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莲花

周一早上，苏棉刚到工位，整个技术部就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陈悦凑过来，压低声音：“棉棉，看到没，三楼电梯口那个！”

苏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电梯口，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装的女人正在跟行政主管说话，笑容温婉，仪态优雅。

脖子上一条珍珠项链，衬得气质干净又高级。

“新来的战略顾问，”陈悦啧啧两声，“夏盈，京市夏家的千金！听说总部直接派的，编制挂在集团。”

“来头这么大，跑来我们项目组当顾问？”

“谁知道呢。”陈悦撇撇嘴，“不过人家是真的漂亮，你看了没有，那个腰——”

苏棉收回目光，翻开电脑：“干活。”

上午十点，项目例会。

夏盈端坐在会议室，全程微笑旁听，时不时记两笔，姿态无可挑剔。

直到苏棉讲完内测方案，她才放下笔，轻声细语地开了口。

“苏总监，我提个小建议，你别介意啊。”

“这个模型的伦理审查部分，我看了下，好像有点单薄？医疗AI出了问题，是要出人命的。咱们做技术的，还是要敬畏生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听着漂亮，其实是在暗示——她的模型有伦理隐患。

技术部几个老员工交换了一下眼神。

苏棉面不改色：“伦理审查三稿都过了，文档在共享盘，夏顾问可以看看，第三版是司法局特聘专家签的字。”

“哦，这样啊。”夏盈掩唇轻笑，“是我外行了。苏总监别往心里去，我就是特别敬佩你们做技术的，一个人扛一个项目，都不像我们，闲人一个。”

“对了，”她状似不经意地环视一圈，“听说苏总监一个人住？女强人真是牺牲太大了，家庭事业，总得选一头嘛。”

这话软绵绵的，每个字都在往“嫁不出去”上引。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起来。

苏棉合上电脑，抬眼。

“夏顾问说得对。”她微笑，“所以我把时间都花在了模型上——毕竟模型能救命，闲话不能。”

“夏顾问要是闲，”她指了指投影幕布，“可以把共享盘那三百页伦理文档看了，看完正好帮我挑错，省得开会的时候，拿'好像''大概'当论据。”

夏盈脸上的笑容，裂了一瞬。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苏总监说话真有意思。”她扶了扶珍珠项链，“好呀，那我去学习学习。”

一场会议，没能伤到苏棉分毫。

但夏盈很快找到了新的战场。

周三，棉云项目要向集团做季度汇报。

按照流程，汇报人是苏棉，汇报材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做的。

汇报前一晚，共享盘的权限忽然出了问题。

她的账号登录不上去了。

第二天一早，行政部发来通知：

【鉴于账号权限异常，今日汇报由夏盈顾问代为主讲。】

会议室里，夏盈打开那份苏棉做的PPT，讲得声情并茂。

讲到模型架构那一页，她特意停顿了一下。

“这部分的设计思路呢，是我个人的一点小贡献。”她微笑着环视全场，“也希望以后，能跟苏总监多多学习。”

坐在角落的霍景宸翻了一页手里的纸质版，头也不抬地开口。

“这一页，”他说，“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最后一次修改，修改记录的账号是Suman。”

他抬起眼皮，扫了夏盈一眼。

“夏顾问，凌晨两点，你在苏总监的账号里，贡献的设计思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夏盈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可能是……系统显示错了吧。”她眼圈都急红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耽误了集团汇报……”

“嗯。”霍景宸合上文件，言简意赅，“系统错了，让IT查。查完之前，汇报以后都由账号本人讲。散会。”

苏棉收拾电脑起身，经过夏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夏顾问，”她轻声说，“珍珠项链很好看。”

夏盈一怔。

“但下次想拿功劳，”苏棉直起身，笑容明媚，“麻烦先看一眼，PPT的最后一页。”

夏盈猛地翻到最后。

页脚，一行小字，浅灰色，几乎看不见：

【本页所有插图水印编号：SM-2024，版权归属苏棉。】

那是她熬夜做图的时候，顺手埋的。

防的就是这一手。

下班的时候，下起了雨。

苏棉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翻手机叫车。

雨幕里，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下，双闪亮起。

陆云忻摇下车窗：“上车。”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

“江湾在城东，“苏棉上了车，甩了甩伞上的水珠，“你路过城西？”

“地球是圆的。”他递过来一杯东西，“姜茶，趁热。”

苏棉捧着那杯姜茶，暖意从掌心一路爬上来。

“今天会议室的事，”陆云忻开着车，语气随意，“听说了。”

“哦，陆大少爷耳朵真长。”

“嗯，还听说，”他瞥她一眼，“有人埋水印，防身意识一流，就是熬到凌晨两点，不长命“”

苏棉喝姜茶的动作停了。

“你连我几点改的文件都知道？”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陈悦发的朋友圈。”他目视前方，答得毫无破绽，“配文是——棉棉威武。”

苏棉眯起眼。

陈悦那条朋友圈，昨天半夜十一点就删了。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什么，她掏出手机，点开转账，输入：五百。

备注：护送服务费，辛苦了。

陆云忻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嘴角绷住了。

“五百块单程，”他说，“苏棉，你这是想包月？”

“想得美。”她收起手机，靠进椅背里，闭眼，“钱货两讫，商业社会。”

窗外的雨，下得绵密。

车厢里暖气很足，姜茶是甜的。

没人再说话，却谁都不讨厌这样的安静。

同一时刻，夏盈坐在自己的车里，指甲掐进方向盘。

会议上那一耳光，打得她脸上到现在还烧。

她拿起手机，拨通那个存作“二叔“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男声，温文儒雅，“受委屈了？”

“二叔！”夏盈的眼泪说来就来，“那个苏棉，她根本不把我在眼里——”

“哎，不急。”陆亭慢条斯理地笑了，“做生意嘛，有赚有赔。这一把，就当我们交学费。”

“不过，你今天说的一句话，倒是有用。”

“什么？”

“她的模型，”电话那头，翻书的声音轻轻响起，“能'救命'。”

“我查过了，那个模型的原始数据里，有她这几年所有的行为逻辑。她查过什么，推演过什么，瞒过什么——”

陆亭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

“顺藤摸瓜，能找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比如，四年前，她在青崖别墅，到底发现过什么。”

雨刷来回摆动，夏盈看着挡风玻璃上扭曲的灯光，慢慢笑了。

“二叔，您想让我怎么做？”

“拿到她的管理员权限。”陆亭说，“我在北城，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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