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说我是万盛的老板，你信吗？

周五晚上，金汇酒店，三楼宴会厅。

衣香鬓影，杯盏交错。

苏棉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连衣裙，站在人群里，像一株沉默的芦苇。

陆云忻原本要陪她进来，被她拦在了车里。

“你一进场，这局就变味了。”她说，“你们京市那个圈子的人，谁认识你还不一定呢。先别露面，看看他要干什么。”

“那要是有人欺负你呢？”

“护送不免费。”她推门下车，弯腰冲他笑，“等着，陆大少爷，别抢戏。”

车门关上，他坐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酒店，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拨通了程屿的电话。

“今晚通汇的局，”他说，“准备两份东西。第一，万盛的知识产权函。第二，通汇在万盛的贷款清单。”

“放哪？”

“酒店大堂，”他看着宴会厅的方向，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待命。”

宴会厅里，通汇资本的徐广平，满面红光，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

看见苏棉，他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迎上来。

“这就是棉云的苏总监吧？久仰久仰！”

“徐总客气。”苏棉举了举杯，以茶代酒。

“哎——”徐广平一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茶怎么行？协会的春交局，规矩都懂吧？”

周围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起哄声。

苏棉垂眼，看着按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肥手，没动。

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

——这局的目的是什么？

灌酒是幌子。

人多，摄像，好拿捏。

真正的目标，是棉云。

“徐总，”她抬起头，笑得滴水不漏，“我酒量差，喝了失态，耽误正事就不好了。您今天设这个局，不就是为了聊合作吗？”

徐广平眯起眼，笑意更深：“苏总监痛快！那咱们就聊正事。”

“通汇想投棉云，五个亿，估值翻三倍——条件嘛，”他伸出三根手指，“技术团队整体过来，核心代码托管我们指定服务器，独家授权，三十年。”

苏棉端着茶杯，心平气和：“换成您，您签吗？”

“我不签。”徐广平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可苏总监，你没得选啊。”

“你猜，你上周递给医院的那批设备款，是谁在中间做的担保？”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酒气喷在她脸上，“你不签，试点医院的钱，就到不了账。项目黄了，你拿什么当总监？”

“哦对了，”他直起身，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听说你们那个新老板，是个不露面的主儿。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苏总监。”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很多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苏棉放在桌沿的手指，敲击停了。

推演完毕。

结论：一条疯狗，后面牵着绳的，另有其人。

“徐总，”她放下茶杯，掏出手机，“您这话，我录下来了。胁迫商业谈判，够进去待几年，我建议您再说一遍？”

徐广平脸色一变：“你——”

“至于设备款担保，”苏棉继续，语速不快，“通汇的钱是从万盛的过桥池子里走的，对吧？资金流水一拉，谁在使绊子，一清二楚。”

“你一个做投资的，跟我谈独家授权三十年？”她笑了，“徐总，回去让你背后的人，重新做个方案。这个，太糙了。”

徐广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女人，句句将她往死里扎。

恼羞成怒之下，他一把抓起酒瓶：“给脸不要脸！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不喝这杯，谁——”

“谁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全场齐刷刷回头。

程屿带着两个助理，不疾不徐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酒店经理，点头哈腰。

“万盛资本，程屿。”他递上一份盖章的函件，笑容无懈可击，“正式知会徐总两件事。”

“第一，棉云的全部知识产权及商务授权，归万盛管辖。任何绕开万盛的接触，视同侵权，我们法务部很闲，随时奉陪。”

“第二，”他翻到第二页，声音依旧温和，“通汇资本在我司的四笔贷款，本周起转入贷后管理名单。徐总要是资金紧张，我们可以提前——收一收。”

死一样的寂静。

徐广平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四笔贷款，抽走任何一笔，通汇的资金链当场就断。

“误会！都是误会！”他脸上的肥肉挤出笑，端起酒杯的手都在抖。

“程总，来，我敬苏总监一杯，赔罪！我自己喝，我自己喝！”

他真的一仰头，把自己灌了三大杯。

苏棉站在原地，心里跟明镜似的。

函件准备得这么快，贷后名单做得这么准。

万盛的动作，快得像提前彩排过——像是笃定这局里有她。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想什么呢。

万盛是百亿资本，跟她一个刚上任的事业部总经理之间，隔着一整个集团。

倒是车里那位陆大少爷，一句“京市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说得底气十足。

这一晚上，他倒是护了她一回。

回程的车上。

苏棉系好安全带，盯着他的侧脸，“解释一下。”

“万盛的函，怎么来得比外卖还快？“

“我托了朋友。”

“什么朋友，能量这么大？”

“以前打工认识的。”他目视前方，语气特别诚恳，“不然我说我是万盛的老板，你信吗？”

苏棉嗤了一声：“神经病。”

“嗯。”他点点头，“我也不信。”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红灯，停下。

“苏棉。”

她不理。

“棉棉。”

“干嘛。”

红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没有看她，声音却放得很低。

“刚才那家伙按你手腕的时候，”他说，“我就在宴会厅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我数了三秒。你要是退一步，我就冲进去了。”

“结果你半步都没退。”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的东西，比红灯还烫。

“我忽然觉得，那五百块，”他说，“我拿得有点烫手。”

苏棉的心跳，漏了一拍。

绿灯亮起，车流启动。

她别过脸，轻咳一声。

“烫手就对了。”她说，“说明陆大少爷好久没接地气了。”

陆云忻低低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停在小区楼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楼道的声控灯次第亮起。

谁都没有注意到，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那辆黑色轿车，又一次亮起了车灯。

车里，夏盈翻看着相机屏幕上那张男人侧脸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

“陆云忻，”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四年了，你还是这么好看。”

她拨通电话，声音甜得能滴出蜜：

“二叔，我明天，去公司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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