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寨中口碑，悄然生根

天刚亮透，台地上的晨雾还未散尽，风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莫剑剑推开屋门，顺手把刀挂在腰间。刚迈出一步，就听到柴房门口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薄雾传过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

两个昨天跟着他下山的年轻弟兄，正蹲在柴房门口的柴堆旁边。瘦的那个背对着台地方向，另一个矮个子蹲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截粗柴，竖起来在地上重重杵了两下。

“老宋那脾气，也就他顶得住。”矮个子压低了嗓音，“换别人早让开了。穷户的东西，说不动就不动，老宋硬是一句没多吭。”

瘦的那个捏着衣角，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莫剑剑顺着台地边缘走过去。经过柴房门口的时候，那两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矮个子手里那截粗柴悬在半空，瘦子也僵着脖子没回头。

莫剑剑没停步，也没有往他们那边看一眼，径直走到火塘边蹲下，伸手拨弄了一下昨夜剩下的白灰。

午饭前，日头升到了头顶。

老宋从柴房后面转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刚磨好的柴刀，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他迈着慢吞吞的步子往火塘走，经过莫剑剑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莫剑剑正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拿着小刀削一根木棍。

“昨天那事，我回去想了一下。”老宋看着地上的木屑，声音粗哑，“你没做错。”

说完，他没等莫剑剑搭腔，拎着刀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火塘边蹲下，端起一只破碗开始喝粥。

莫剑剑没有转头看老宋走的方向。手里的薄刀顺着木纹削到底，木皮翻落。他用手掌在削好的那一节木棍上捋了一下表面，摸了摸平滑的木刺，然后把木棍搁在了脚边。

下午，台地边上的空地。

莫剑剑正把昨天带回来的几块硬干粮重新敲碎分装。瘦的那个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帮忙，把碎下来的饼渣一点点扫进粗布口袋里。

昨天传话的那个中层头目从老寨主的屋里出来，路过台地边缘时，站住看了两眼。

他走过来，在莫剑剑旁边蹲下。粗糙的手指伸出去，从布袋边缘捏起一小块碎饼渣，扔进嘴里，用大牙嚼了嚼。

“穷户的粮，你没动？”头目看着空地。

“没动。”莫剑剑说。

头目把嘴里干硬的碎饼渣咽下去，喉咙动了一下。

“你知道去年，有人抢了山下穷户一袋谷子。”头目的声音没有起伏，“那个村的人，翻山跑了十里地去县城报了官。官军借着由头，清山清了一个月，寨子里死了十几个弟兄。”

“知道。”

头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渣。他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停住脚，回过头。

“寨主那边我替你说了。”头目看着莫剑剑，“他说行。”

说完，迈着重步走了。

晚饭的时候，火塘边围着的人比平时多。

大锅里的热气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老宋坐在火塘南面，低头喝粥。瘦的那个端着碗，坐在莫剑剑右手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但位置比前几天明显近了几寸。

疤脸坐在对面，正偏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的眼神从火苗上方扫过来，在莫剑剑这一侧的几个人身上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瘦子，又落在莫剑剑身上。疤脸没有皱眉，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后把视线移开，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莫剑剑端着粗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

刚低下头，听见旁边有人说了一句：“以后下山，还能跟你走吗？”

声音不大，是从瘦子旁边传来的。是一个比瘦子还要年轻些的弟兄，正端着碗，眼睛盯着碗底。

莫剑剑放下碗，碗底磕在青石板上。

“能。”

那个人肩膀明显松了一下，端起碗，大口继续喝粥了。

夜深了。

风越来越大，火塘边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几根没烧透的粗木头在暗红的灰烬里冒着烟。

黑脸汉子坐在柴房门口没走，后背靠着土墙，手里捏着一根草棍剔牙。

莫剑剑站起来，端起空碗准备去水缸边洗。

“穷户粮你不动，是对的。”黑脸汉子吐掉嘴里的草棍，突然开口，“但下次要是碰到邻寨的人，你也不动？”

语气像是在随口问话，又像是在等着看他的底线。

莫剑剑停住脚，走过去，在黑脸汉子旁边蹲下。

“邻寨的不能客气。”莫剑剑看着暗红的火光。

黑脸汉子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回自己屋了。

莫剑剑回到自己屋里。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被关严。他走到床边坐在硬木床板上，手指扣住腰带，把刀解下来放在枕头边。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坐了一会儿。

今天有好几个人在看他。底层的弟兄在看他会不会把事情揽成自己的功劳；传话的头目在看他懂不懂这山里的规矩和利害；黑脸汉子在看他分不分得清谁该留一线，谁该下死手。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只是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但他知道，这座山寨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第二天早上。

莫剑剑推门出去的时候，台地上的雾气很浓。有几个人正蹲在火塘边，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声音比平时低得多，说的全是山外的事。

“北边又打起来了。”

“昨天过路的行商说，县城外的队伍都拉走了，往北边开拔了。”

“山底下不太平，听说连镇子上的保安团都在抓壮丁。”

莫剑剑走到火塘边蹲下。

他没有插话，只是伸手捡起几根枯枝，添进火塘里。火苗顺着干柴窜起来，驱散了一点寒气。

他听着那些零碎的词句在晨光里落进耳朵，等火烧旺了，便站起身，走到柴房门口，拿起了立在墙角的斧头劈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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