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洪水咆哮，屋内喝茶，全都难以置信

李婆婆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深夜里像根针扎破了什么。

萧墨第一时间站起来，朝老人走去。他步子迈得稳，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甚至还笑了一下。

“奶奶，您看错了。房子下面有支撑，被草挡着了。”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老人的视线，手在背后朝苏小小比了个“别慌”的手势。

苏小小瞬间会意，也站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住李婆婆的胳膊：“地上黑，您肯定没看清。这房子是临时拼起来的，底座是几个钢脚，从远处看是像悬空的。走，我扶您回去，夜里凉。”

老人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往里带。她还在回头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白天没见着”，但脚步到底没停。苏小小把她送回屋里，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几个已经睡下的老人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苏小小轻声回：“没事，李婆婆起夜找水喝。我给倒杯热水。”

萧墨站在门边，把门轻轻拉上。他退出来，绕到房子侧面，蹲下去检查底部。那里依旧干净得诡异，草叶都没塌，可这些事经不起第二个人再看了。他站起身，在房子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人跟出来，才对系统说：“能不能把底部的视觉做旧。”

系统面板安静了一瞬，浮出一行字：“当前等级不支持外观伪装模块。可在后续升级中解锁。”

萧墨心里默默记下。他走回门前，苏小小已经出来了，脸上的笑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就垮了下来，换成一脑门的汗。

“吓死我了。”苏小小拍着胸口，声音压得极低，“我腿都软了。刚才李婆婆说“房子没有脚”的时候，我汗毛全竖起来了。那话太吓人了。”

“没事，她没看清。”萧墨说，“但后面得注意。不能再让人靠近房子底部。”

苏小小点头，又朝房门看了一眼。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老人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来，有人翻了个身，木床板吱呀响了一下。

“那还让不让人住了？”苏小小问。

“住。但明早必须趁大雾收掉。”萧墨抬头看了眼天，“这天气，明天早起应该有雾。雾散了再走，容易被看到。”

苏小小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那一夜萧墨几乎没睡。他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披着从车里翻出来的旧冲锋衣，像尊守夜的泥像。苏小小要陪他，被他赶进去睡了。后半夜起风，风里带着湿气，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有几次他听见屋里有人起夜，走到门边又折回去，大概是透过窗子看见他守在外面，没敢开门。

凌晨四点多，苏小小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坐在他旁边，递来一杯热茶。茶是从厨房里泡的，温吞吞的，正好入口。萧墨接过来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寒气被冲散了大半。

“你去睡会儿，我盯着。”苏小小说。

“不睡了。天快亮了。”

“那你去洗把脸。”苏小小伸手把他后脑勺上一根草屑摘掉，又帮他把冲锋衣领子竖了竖，“等会儿还要开车。”

萧墨看着她。晨雾里，苏小小的脸有些模糊，像隔了层薄纱，但她的眼睛很亮，里头像放着两盏小灯。

“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进了屋。

清晨五点半，大雾果然压下来了。白茫茫一片，从田埂上漫过来，把整个高地裹得严严实实，五步之外只剩影影绰绰的轮廓。萧墨把屋里的人叫醒，让苏小小带着他们从后门出去，沿着田埂绕回村里。那些人睡得发懵，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苏小小一个个扶着往外走，嘴里轻声解释：“天要亮了，雾大，赶紧回家看看。等会儿村里该来人了。”

李婆婆走得慢，在门口回头看了好多次。苏小小又哄又劝，终于把老人送进了雾里。

等人影全消失在白雾中，萧墨关上门，回到房子中央。

“回收。”

房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雾里。空地上干干净净，只剩几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萧墨用脚把最明显的几个印子蹭乱，又从旁边薅了几把草盖上去。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看了看，觉得看不出来了，才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苏小小已经在车里等他了。她缩在副驾上，用冲锋衣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看到萧墨过来，她坐直身体，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弄好了？”

“嗯。”

“没人看见？”

“没有。”

苏小小吐出一大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回座椅里。她闭着眼，过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萧墨，我们像不像偷着做好事的贼？”

“像。”萧墨发动车子，缓缓倒出路口，“做好事还得防着被人看见。”

“这要是拍成电影，就是那种白天是普通人，晚上出来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苏小小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无疆屋侠！”

萧墨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打了把方向，把车拐上乡道，往村外开去。浓雾从车窗外涌进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气味，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你饿不饿？”苏小小问。

“有点。”

她从背包里翻出两包饼干，撕开其中一包递到萧墨嘴边。萧墨低头叼住，饼干碎屑掉了几颗在裤子上。苏小小伸手帮他拍掉，又用指尖把嘴角的一粒饼干渣抹去。

“吃相真差。”她笑着说。

“你喂的。”

“还怪上我了。”苏小小把另一包饼干拆开，自己吃了起来。车里一时只有嚼饼干的细碎声响，和雾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萧墨把车开上省道，雾渐渐薄了。太阳从东边冒出头，把路面照得泛白，后视镜里的村庄越来越小，最后化成几缕炊烟，融进灰蓝色的天边。

刚开出几公里，车载收音机忽然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镇上的广播，声音很大，把苏小小吓了一跳。

“昨晚青溪镇周边群众自发开展避险安置，有村民反映，高地上出现一处临时避难点，条件良好。经排查，该避难点已于清晨关停，相关人员正在寻找物主。若有群众知晓该设施情况，请与镇政府联系……”

萧墨和苏小小同时看向对方。

“找物主。”苏小小咽下嘴里的饼干，“找我们呢。”

“别管。”萧墨说，“没人知道是我们。接着走。”

苏小小咬着下唇，想了想，说：“可是那些老人万一说漏嘴，说有个年轻姑娘和一个小伙子带他们去的，怎么办？我们刚才走的时候，有个阿婆还问我叫啥，我没说。但她认得你车。”

萧墨沉默了几秒。

“认就认吧。”他说，“我们做的不是坏事。她就算说出来，镇干部最多当是路过的热心人。真找来了，就说昨晚确实停了一下，帮忙接了几个老人去镇上的安置点。至于那房子，就说不知道，走后就没管过。”

苏小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车子开出十多公里，路边的风景从农田变成缓坡和矮林。萧墨找了个岔路口把车停进去，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恢复了大半，通知栏里躺着几条短信，除了天气预警，还有一条银行扣费消息，是他之前在公司订的团建蛋糕，自动扣了尾款。

萧墨看了一眼，把手机锁屏，扔在副驾座上。

“怎么了？”苏小小问。

“没事。”他重新挂挡。

苏小小看着他，没追问。她只是把座椅放倒了一点，半躺着，侧头看窗外流动的树影。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了一句：“萧墨，我有点困，先睡一会儿。到了能停车的地方叫我。”

“睡吧。”

苏小小很快睡着了。她的呼吸很浅，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没完全放松。萧墨把空调风口拨了拨，不让冷气直吹她。又从后座扯过那件旧冲锋衣，盖在她膝盖上。

车在午后两点多的时候下了省道，拐进一个不知名的集镇。萧墨在街边找了家小饭馆，把车停下。苏小小还在睡。他坐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会儿，没叫醒她，自己下车去饭馆打包了两份盒饭。

回来的时候，苏小小已经醒了，正坐起来揉眼睛。看到他手里的盒饭，眼睛亮了起来。

“吃什么？”

“青椒肉丝，番茄炒蛋。”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番茄炒蛋？”苏小小坐起来，把冲锋衣从膝盖上拿开。

“你昨天说的，大学食堂的番茄炒蛋最好吃。”萧墨说。

苏小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中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心里发烫。

“你记性真好。”她说。

萧墨没说话，把盒饭递过去。两个人坐在车里，对着车窗外的街道吃饭。街上有骑电动车的女人，有追着孩子喂饭的奶奶，有蹲在门口抽烟的中年男人。很平常的烟火气，但在此刻显得格外踏实。

“萧墨。”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往西。先找个地方把你那身衣服洗了。”萧墨说，“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房子放出来，让你好好睡一觉。”

苏小小咬着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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