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十级山风撞在墙上，房屋一动不动

风到凌晨更大了。

萧墨睡在客厅靠门的位置，旁边铺着气垫床的是苏小小。他没睡着，耳边全是风声，层层叠叠地撞在墙体上。有时风是尖的，像用刀片划玻璃；有时风是闷的，像装满了水的麻袋一下一下往墙上砸。他侧过头，看见苏小小缩在气垫床里，被子裹到鼻尖，只露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睁着，正看他。

“你怎么不睡？”萧墨的声音很轻，但风大，苏小小还是听见了。

“睡不着。这声音有点吓人。”

“再往里面挪挪。”萧墨说。

苏小小不动，闷闷地说：“我都快掉下去了。”

萧墨坐起来，借着窗外的微光看了她一眼。气垫床就那么大，苏小小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靠枕顶在脑袋下面，确实没地方再挪了。他伸出手，把她的被子角往她身下掖了掖，又把自己的那个羽绒枕抽出来，垫到她脚边。

“拿脚压着，暖和。”

苏小小把脚伸过去，隔着薄袜踩在羽绒枕上。她感觉像踩进了一团云里，暖意从脚心慢慢往上走。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小声说：“好多了。萧墨，你也躺下。地上凉。”

萧墨没听她的。他走到窗边，轻轻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的景象把他定住了。

风已经把山谷里的薄雾全扫干净了，月光雪亮，把整片山野照得如同白昼。山坡上的草像被人按在地上梳，贴着地皮往同一个方向倒。几棵胳膊粗的小树被吹得弯成了弓，树梢几乎触到地面。墙外有块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铁皮，正在空中翻着跟头飞，磕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可萧墨的手贴在窗玻璃上，感觉不到一点震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调出系统面板。面板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当前墙体位移：零点零一毫米。结构应力：百分之三。能耗：低档运行。外环境风力：瞬时十二级，持续十级。”

十二级风。墙体位移零点零一毫米。

萧墨就算不懂建筑，也明白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他在网上看过台风视频，十二级风能把工地上的活动板房掀成一团废铁，能把路灯杆子吹成九十度。可这栋房子站在风口里，像压根没感觉到风的存在。

他又走到后门，轻轻拉开一条缝。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像刀子。他探出半张脸，侧耳听了听。风呼啸着从山坳间穿过，卷起碎石和断枝，砸在房子侧墙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可房子没有晃动，没有吱呀声，连门框都稳得发沉。这已经不能用“质量好”来形容了，这房子和风之间，像隔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萧墨，你把门关上！”苏小小在身后小声喊。

萧墨关上门，转身回到她旁边坐下。他的表情有些凝滞，像是还没从某种震撼里出来。苏小小坐起来，裹着被子凑近他。

“怎么了？外面风太大了？”

“不是。”萧墨说，“风是大，但房子一点事没有。系统显示墙体位移零点零一毫米。”

苏小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零点零一？那是多少？比头发丝还细吧。”

“所以我才惊。”萧墨说。

苏小小把被子裹紧，往他身上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带着点刚从紧张里缓过来的松弛：“这么说，我们比在外面安全多了。风再大，也吹不跑你的房子。”

萧墨嗯了一声。他低头看她，苏小小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又大又亮，像把窗外的月光接了一捧进来。他忽然就觉得，外面那些风啊石头啊，都跟这屋里没关系了。

“睡吧。”他说，“我守到五点。”

“你昨晚也守了，今晚换我。”苏小小说着就坐直了，很努力地把眼睛瞪得溜圆，“我下午在车上睡过了，精神好得很。”

“你一下午都在写笔记，什么时候睡了。”

“那你别管。反正我睡不着。”苏小小把被子分了一半搭在萧墨腿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你眯一会儿。我保证不睡。”

萧墨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困得直揉眼睛的模样，嘴角提了一下。他把被子接过来，铺开盖在两人腿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他本不想睡，可暖气和被子的重量压下来，加上身边人细微的呼吸声，困意来得比想象中快。

不知过了多久，萧墨是被系统提示声叫醒的。

“风力已减弱至四级。结构状态正常。夜间无异常。”

他睁开眼，天蒙蒙亮。苏小小坐在他旁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已经睡着了。她的下巴快要碰到锁骨，嘴微微张着，呼吸声均匀绵长。

说好守夜的人，睡得比谁都香。

萧墨没叫醒她。他把被子往她那边扯了扯，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推门出去。晨风清冽，从山间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野草被吹断后流出的青汁味。房子外侧散落着不少碎石和断枝，最近的离墙根不到半米。萧墨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弯腰把几块看着碍眼的石头捡开。他敲了敲外墙，指节叩在墙壁上，发出很实的“笃笃”声。

“真扛住了。”他低声说。

天再亮一些的时候，苏小小也醒了，从屋里出来，顶着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她看萧墨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块被风卷来的树皮，好奇地凑过去。

“你在看什么？”

“看这风都吹来了什么东西。”萧墨把树皮丢到一边，拍了拍手，“有树皮，有塑料片，还有半块别人家的遮阳网。房子墙上一道划痕都没有。”

“那还用说。”苏小小把头发拢了拢，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你的房子，肯定厉害。”

“也不是我的。”萧墨说。

“无疆屋的。”苏小小眨眼，“你的。”

萧墨没跟她辩。他直起身，朝谷口看了看。今天是他们离开山区的日子，等会儿就得动身。苏小小也看过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往屋里跑。

“我去把储物室里的水重新点一下，昨晚我拿了不少，怕路上不够。”

“别点了，它是自动补的。”萧墨跟进去，靠在储物室门口。苏小小正蹲在柜子前，一瓶一瓶地数矿泉水。听到他说自动补，半信半疑地回头：“真的？那为什么我昨晚拿的时候只有四瓶，现在还是四瓶？我还想跟你说快没了。”

萧墨走过来，把其中一个柜门拉开。里面果然只剩下四瓶水。他顿了顿，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事。系统升级之后，物资补给的频率是有上限的。恒温和电力是自循环，但实体物资每天只能补一定量，不是无限刷的。

“不是无限补。”萧墨说，“每天有限额。以后得省着点用。”

苏小小一听，立刻把手里的两瓶水放回柜里，只拿了一瓶：“那我留着。我们路上渴了，可以在镇上买。房子里的水，留着应急。”

萧墨看着她这反应，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个姑娘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一涉及到正事，总是先想着把保障留给更坏的时候。

“没事，今天能到县城，到时候买一箱放车上。”萧墨说。

“好。”苏小小又拿了几包饼干出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当作路上的干粮。她收拾好东西，去洗了把脸，出来时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只有眼睛下面还带着点青黑。

“你昨晚真没睡好？”萧墨问。

“风太大了，后来我睡着了。你醒之前我刚醒。”苏小小说得含糊，显然不想承认自己睡过了头。萧墨没拆穿她，只是帮她把背包拎到车上。

两人上车出发。风已经小到可以忽略，山里的空气像被洗过一遍，干净得发甜。苏小小把车窗全摇下来，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飞，她眯着眼笑，说这是她呼吸过的最好的空气。

“等到了高原，比这还好。”萧墨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我要去高原。”苏小小转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答应我了。”

萧墨点了点头。

“嗯。带你去。”

两人在车里笑。外面的山谷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路边有不知名的野花开成一片，白的黄的混在一起，顺着山坡铺下去，像谁把一整篮花瓣打翻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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