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替我保守秘密，暴雨夜里悄悄靠近

离开山区当晚，又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车顶细密的沙沙声，后来连成片，最后变成雨刷都刮不过来的倾盆大雨。萧墨把车速降到三十，沿着省道慢慢往前挪。车灯照出去，路面上的积水被风吹成一片片白浪。苏小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导航上显示前方十多公里有个服务区，后面还堵着车。

“去服务区躲躲。”萧墨说。

车开进服务区时，天已经黑得像锅底。西边又劈下来几道闪电，雷声滚在云层上方，沉甸甸地压下来。服务区里停满了车，大多是跑长途的货车和几辆自驾的私家车。萧墨找了个靠边的车位停下，没熄火，让雨刮器继续摆。雨声太大，车厢里几乎听不见人声。

苏小小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乱糟糟的人影。有司机抱着外套往大厅里冲，有小孩被大人拽着踩过水坑，哭声和雨声混成一团。远处的快餐店灯牌在雨幕里雾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们就在车上过夜算了。”苏小小小声说。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服务区人多，我找个偏一点的角落，把房子放出来。”萧墨说。

苏小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这里到处都是人。要是被看见了怎么办？”

“我有办法。”萧墨压低声音，“服务区后面有片未完工的停车场，路灯没开，被围挡遮着。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苏小小点点头。两人等到人少些，才顺着墙根绕到服务区背面。果然有一片被铁皮围起来的空地，只在角落开了个半人宽的缺口。萧墨先钻进去，确认里面没人，才招手叫苏小小。

无疆屋在雨夜里无声浮现。这回萧墨学乖了，把房子紧贴着围挡放，不刻意点门灯，连屋内的暖光都用系统调到最暗。从外面看，围挡里黑乎乎一片，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多了栋房子。

“快进去。”萧墨推开门，让苏小小先进。

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像被谁按了静音。苏小小站在玄关处，把头发上的雨水甩了甩，笑了一声：“这房子真会藏。刚才在外面我都看不清它在哪。”

“系统能调外部光线。最低档几乎不反光。”萧墨递了条干毛巾给她。

苏小小接过来擦头发，边擦边往客厅走。房间里还是暖的，地板干燥光洁，空气里有淡淡的棉麻味。她赤着脚踩在地上，脚心被暖意烘得发软，舒舒服服地倒在沙发上。

“萧墨，我们今晚吃面还是吃饭？”

“看你想吃什么。”

“想吃火锅。”苏小小眼睛亮了一下，“储物室里不是有那种自热小火锅吗？我昨天看见好几盒。还想着什么时候试试。”

萧墨翻出来两盒，又拿了两瓶水加热。两个人盘腿坐在茶几旁，等火锅咕嘟咕嘟冒泡。苏小小捧着下巴，看窗外的雨从围挡上方漫下来，落在窗台上又弹开。她把屋内的灯调亮了一档，暖黄的光填满房间，像把雨夜隔出了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吃饭。”萧墨把筷子分好。

苏小小夹了一筷子粉条，吹了吹塞进嘴里。她吃得急，被烫得直吸气，伸手在嘴边扇风。萧墨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她灌了两口，冲他吐了吐舌头。

“你笑什么。”苏小小看他抿着嘴角。

“没什么。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跟兔子啃胡萝卜差不多。”

“你才兔子。”苏小小用筷子指了指他，又低头继续吃。两人把两盒小火锅吃得干干净净。苏小小满足地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眼睛笑得眯成缝。

吃完收拾好，屋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砸在屋顶上，声音闷闷的，像很多很多人同时拍手。苏小小把客厅的地毯拖到窗边，抱了两个靠枕坐下，冲萧墨招手：“过来看雨。”

萧墨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靠在墙边，腿伸开，脚踝隔着几厘米。窗外黑沉沉的，偶尔有闪电划过去，把雨幕照成银白色。雷声追过来，沉沉的，像在头顶滚过去。

“萧墨。”苏小小忽然喊他，声音轻得像怕打扰这场雨。

“嗯。”

“我好像从来没跟人这样看过雨。”

萧墨转头看她。苏小小抱着靠枕，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映着窗外不时亮起的闪电，一会儿白一会儿暗。

“我也是。”他说。

苏小小笑了笑，没说话。她往萧墨那边移了移，肩膀几乎和他贴在一起。两个人的温度透过衣料慢慢传过来，比什么暖气都管用。萧墨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雨味，混着火锅的辣气和沐浴露的淡香，乱七八糟的，但很真实。

“我今天下午说想上高原，不是随便说的。”苏小小把下巴从枕头上抬起来，声音很轻，“我是真的想跟你多走一段。回学校的事，也不是不想要了，就是……感觉现在回去，我会天天想这些日子。”

萧墨听着，没有插话。

“我从小到大胆子都不大。别人觉得我乖，其实我是怕。怕做错事，怕让别人失望，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可是这几天跟着你，我做了好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在暴雨里跑，帮陌生人换药，把房子藏起来。每一件都像偷来的，特别不真实。”苏小小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像在自言自语。

萧墨把手里的抱枕放到一边，转过头看她。苏小小也正好抬头，眼睛红了一点点，不是想哭，是某种情绪涨满后把眼眶浸湿了。

“苏小小。”他叫她的全名。

“嗯。”

“这几天对我来说，也不真实。”萧墨说，“但如果你不在，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苏小小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像要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对看着，雨声在窗外铺天盖地，屋子里却静得厉害。萧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一下，一下，很重。

“所以你的秘密，我会一直守着。”苏小小终于说出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管谁问，我都不会说。谁想打听，我帮你挡。哪怕有一天我回家了，这些事也会烂在我肚子里。”

萧墨看着她，心口像被浇了一勺滚烫的蜜。

他突然伸出手，很轻地盖住苏小小放在膝盖上的手。苏小小的指尖凉了一下，然后慢慢热起来。

“我知道。”萧墨说，“我信你。”

苏小小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她的睫毛在轻轻抖，肩头也跟着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憋了很多天的东西终于被放在了明处，像藏了很久的种子，终于被雨浇透了。

“萧墨。”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在。”

“你别松开。”苏小小小声说。

萧墨没有松开。

他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雨像疯了似的往下灌，闪电一道追着一道，雷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可屋里的人像被某种温柔的力量定住了，靠在墙边，手叠着，呼吸交错。苏小小慢慢把头靠到他肩膀上，这次她没有睡着，眼睛睁着，看窗外的大雨，看闪电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浅灰色的墙壁上。

“你听，雨好像小一点了。”苏小小轻声说。

萧墨侧耳听了一会儿。

“嗯。小了一点。”

“那就这么靠一会儿。”苏小小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又轻又软，“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萧墨说好。

这一夜，雨始终没有完全停。但苏小小靠在他肩头，呼吸平稳，偶尔含糊地嘟囔一句他听不清的话。萧墨守着她，眼睛半合着，却没有一点困意。他知道，从此之后，这世上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会记得无疆屋，记得这个暴雨夜，记得他们是怎么在雨里一点一点靠近的。

天快亮时，雨终于收住。东方泛起一层很淡的鱼肚白，水汽从地面蒸上来，把整片停车区笼在雾里。

萧墨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怀里的苏小小。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干掉的印记，眉头舒展着，睡得像个孩子。

萧墨轻轻把她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开。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谢谢你。”

雨停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