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古村借宿遇老人，用房屋帮了大忙

萧墨是被鸡叫醒的。

望水的鸡醒得早，天还蒙着一层灰蓝，村前村后的鸡就打起了鸣，此起彼伏，像在比谁嗓门大。他翻了个身，听见楼下传来王阿婆扫院子的刷刷声，和灶房里红薯在锅里咕嘟的响动。苏小小睡在隔壁，门虚掩着。萧墨走过去，想敲门叫她，门自己开了条缝。他看见苏小小还裹在棉花被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睡得正香。窗外的晨光透进来，把她翘起的几根碎发染成了金丝。

他轻轻把门带上，下楼去了。

王阿婆正在灶前烧火，见萧墨下来，笑呵呵地往锅里指了指：“红薯焖好了，你叫那姑娘起。这玩意儿得趁热吃，凉了不甜。”

萧墨重新上楼。这次他不再犹豫，推开门走进去，弯腰在床边喊：“苏小小，起来。红薯好了。”

苏小小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闷声说：“五分钟……”

“王阿婆说凉了不甜。”

“那三分钟。”苏小小从被子里探出三根手指，像在跟谁讨价还价。萧墨看着她这个样子，没再叫，转身从背包里拿了条湿毛巾，折成方块，轻轻贴在她额头上。苏小小被凉得一激灵，刷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炸了毛的麻雀。

“你干什么！”她瞪他。

“三分钟到了。”萧墨把湿毛巾收走，一脸平静地出了门。苏小小在身后小声骂他“神经病”，可没几秒就趿着鞋跟了下来。她一下楼，就被王阿婆塞了个冒热气的红薯。红薯皮烤得焦黄，掰开里面是金红瓤，甜香直往鼻子里钻。苏小小一边吹气一边吃，被烫得直吸溜，还不忘说“好吃好吃”。

吃完早饭，王阿婆说她要去后山挖笋，中午才能回来。临走前把大门钥匙留给了苏小小，又叮嘱说溪边风大，别坐太久。苏小小乖巧地应下，等老人走远了，才扭头对萧墨说：“我昨晚就在想，这村里房子都那么老了，冬天得冷成什么样。”

“你想做什么？”萧墨问。

“先看看。要是有能帮的，就帮一点。”苏小小把头发随便绑了个马尾，拉着萧墨出了门。

早晨的望水村在薄雾里显出另一副样子。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的木楼像刚从水墨画里走出来。溪水声比夜里小了许多，像还没睡醒。几个老人已经坐在自家门口择菜、晒太阳，见他们经过，都朝他们点头。苏小小一个个回着笑，偶尔停下来跟人聊几句。她嘴甜，喊“阿婆”“阿公”喊得自然，没一会儿就把村里老人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有个事情。”苏小小回到萧墨身边，压低声音，“村尾有个老爷爷，家里墙裂了，村干部说修，但一直没来人。他一个人住，又不肯去儿子家住。我想去看看。”

萧墨点头。两人沿着石板路走到村尾，看见一间很小的青砖房，门半开着，窗下堆着劈好的木柴。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正用一根粗线补渔网。他手指粗大，动作很慢，每穿一针都要眯起眼睛看半天。

“爷爷，您这网还能用吗？”苏小小蹲在他面前，好奇地看着那张网。

老人抬头，看见两个生人，有些意外，但见苏小小笑得甜，也笑了：“能用。补一补还能用。后山池子里有鱼，我年轻时候一网下去能捞十几条。”

“那现在呢？”

“现在老咯，眼睛不行，手也慢。”老人摇摇头，又低头去穿线。

苏小小回头看了萧墨一眼。萧墨会意，往屋里走了两步，站在门口往里看。屋里光线很暗，陈设简单，靠里侧的墙确实有一条明显的裂口，从上贯下，大约两指宽。窗框也有些松动，风一吹就嘎吱响。

“阿公，你这墙裂成这样，晚上不漏风吗？”苏小小跟过来，站在萧墨旁边。

“漏风也没法子。儿子在县城，让我过去，我不去。住在城里像关在盒子里，喘不过气。”老人说着，把渔网叠了叠，放在脚边。

苏小小没再问。她把萧墨拉到一边，小声说：“房子能不能帮上忙？”

“你想怎么帮？”萧墨问。

“系统不是有那种木板和密封条吗？我之前在储物室看到过。可以帮他把窗缝和墙缝先堵上。不用放房子，就做点手工活。”苏小小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萧墨说行。他回车上，佯装从后备箱取东西，实际上从系统储物室拿了一套简易修补工具和一包密封材料。苏小小把老人扶到太阳好的地方坐下，自己戴上一双粗线手套，搬了张小板凳站上去，开始往窗缝里塞密封条。萧墨在下面帮她递材料，偶尔扶一下凳子。

老人看他们忙活，开始还拦，说“这怎么好意思”。后来见苏小小干得认真，也就坐在那儿，眼睛里一点点热起来。他让苏小小别爬太高，又让萧墨去灶房倒两碗热水。三个人忙一阵歇一阵，太阳从山头越过来，把老人门前那片地晒得暖烘烘的。

“好咯。”苏小小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手，把最后一截密封条按进窗缝。她鼻尖上沁着汗珠，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笑得特别亮。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新封好的缝隙。他摸得很慢，像在确认那风真的钻不进来了。摸完，他转过身，朝他们拱了拱手，嘴动了动，没说什么，只一个劲点头。

“晚上睡觉能暖和不少。”苏小小说。

“好，好。”老人连说了几个好，忽然想起什么，走到灶房提出来一挂腊肉，硬要塞给他们。苏小小连忙推辞，老人板起脸，说：“你们帮我补窗，我给你们点腊肉，天经地义。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苏小小没辙，看萧墨。萧墨点头，说：“收下吧。”苏小小这才接过来，甜甜道了谢。

往回走的路上，苏小小拎着那挂腊肉，脚步轻快，时不时晃两下。萧墨看她高兴，问：“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帮人比看风景还开心。”苏小小转头冲他笑，“而且这腊肉多香啊。等会儿中午做腊肉饭，我给你露一手。”

“你还会做腊肉饭？”

“不会。但我觉得不难。”苏小小挺了挺胸，又补了一句，“大不了你指导，我实践。”

萧墨笑着摇头。两人走到村口，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说是村干部家儿媳妇，特意找过来，问他们是不是来帮忙的。她说村里不少老人家里都有漏风漏雨的地方，能不能请他们多留一天，帮着看看。苏小小听完，眼睛看向萧墨。萧墨看见她眼里的光，轻轻叹了口气，说：“最多留到明天早上。”

苏小小朝他露出一个特别大的笑，转身对那女人说：“我们留！下午就开始。”

中午，苏小小真做了腊肉饭。虽然米放多了水，饭有些软，腊肉也切得有厚有薄，但王阿婆吃了两碗，萧墨也吃了三碗。苏小小自己吃得最少，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家里来了客人。

“下午去几家看看？”苏小小问。

“去。你不是答应了。”萧墨说。

“你真好。”苏小小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她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躲，只是用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萧墨的鞋。

萧墨没动，由着她碰。

窗外阳光好得不像话。王阿婆在院子里翻晒去年的干辣椒，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一切都很慢，很暖，像老天特意为他们把时间调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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