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收房被撞见，老人吓得连连后退

第二天清早，萧墨把车开出那片林子，拐上了村道。

他原想趁雾没散，悄无声息地把无疆屋收走。可望水的老人起得太早。才六点过，村口小石桥旁已经有三个老人并排坐在条石上，一人端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两个阿婆一个阿公，都穿着厚棉衣，脑袋上扣着旧线帽。见萧墨的车开出来，三人齐刷刷抬头，跟三只站岗的老猫头鹰似的。

“小萧，这么早走啊？”其中一个阿婆认出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对，要赶路。”萧墨摇下车窗，笑着应了一声。苏小小也从副驾探出头来，冲老人们挥了挥手。

“这闺女真俊。昨天王阿婆还念叨你们。”阿婆走近两步，忽然看看车后座，“你们那个大家当呢？就是那个能住人的大家什，我听说放林子里了，怎么没见着？”

萧墨心里咯噔一下。昨晚把车停在林间营地，无疆屋还放在原地没收。他本想着走之前用系统隔空收掉，但这功能得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操作。阿婆这一问，倒提醒了他。

“我先去把房子收了。你在车里等。”萧墨对苏小小低声说。苏小小点头，又冲那三个老人笑了笑，说自己下去跟他们聊会儿天，顺便等萧墨。

萧墨把车靠在路边，下车往林子里走。他步子迈得很快，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从哪条路走不经过那几户人家的晒场。可走到营地前，他愣住了。

无疆屋前围了五六个早起的村民，大多是老头老太太，还有人拎着竹篮，不知道是来捡柴还是看热闹。他们正围着房子啧啧称奇，有两个甚至凑到墙根底下，伸手去摸那光滑的墙面。萧墨暗道不好，但已经退不回去了。

“小萧来了。”有人看见他，扭头喊了一嗓子。这下全转过来了，七嘴八舌地喊：“这房子什么时候再开开？让我们进去坐坐呗。”“听说里头有热水，还有电。”

萧墨脸上挂着笑，手上已经麻利地绕到房子侧面。他不敢耽搁，再拖一会儿，人只会更多。他看了眼系统面板，伸手在虚空中一按，心里默念：“回收。”

无疆屋开始变淡。

先是屋顶的轮廓模糊下去，像浸了水的墨画。然后是门窗，仿佛被早晨的雾慢慢吃掉。最后连墙体的颜色都化开了，整栋房子在十几秒内从实体变成半透明，再变成一团极淡的白光。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片。

可那些围观的村民，一个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穿灰棉袄的阿婆。她原本正踮着脚往窗户里张望，忽然觉得手下一空，再一看，那墙没了。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滚出几个红薯。她连滚带爬地退到后面那个阿公身上，抖着手指着那片空地：“房、房子！房子跑了！”

那阿公也吓得不轻，嗓子都劈了：“我的老天！这房子会飞！”

另外几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直愣愣地钉在原地。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最先缓过神，一把拽住身边的孩子，转身就往村里跑。两个老头互相扶着，哆哆嗦嗦地往后退，嘴里念叨着“菩萨显灵了”“土地公收走了”。还有个胆子大的，颤着手掏出手机，想拍，可镜头对过去，空地上只剩一片被压平的草。

萧墨站在旁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常。他朝众人笑了笑，说：“叔叔阿姨别怕，这是折叠房，能收起来的。跟伞一样。”

“跟伞一样？”那阿公瞪着空荡荡的草地，又看看萧墨，像在看一个会仙法的人，“那么大的房子，说没就没，哪有这样的伞！”

“新科技。以后您见多了就不奇怪了。”萧墨硬着头皮说。他从地上捡起那个掉落的竹篮，把滚出的红薯一个个放回去，递给灰棉袄阿婆。阿婆的手抖得接不住，萧墨就轻轻放在她脚边。

苏小小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她一看现场就明白怎么回事，赶紧扶住那个还在打哆嗦的阿婆，用她那套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化解：“奶奶，别怕。真是折叠房。我们出来做测试的，今早要走了，就给收起来了。不是闹鬼。”

“姑娘，你可别骗我。我这把年纪，什么屋子没见过。这房子它、它连个地脚都不打，说没就没，跟画上去似的。”阿婆拉着苏小小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是您没看见罢了。这房子底座有支架，收的时候会有点快。您看，那地上不是还有压痕吗？”苏小小指着那片草地说。众人看过去，果然有几片草倒伏着，但要说压痕，其实并不明显。可苏小小说得笃定，语气又软，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惊恐慢慢转成了将信将疑。

“你们是县上搞测试的？”阿公问。

“对。县里让下来做试点的。今天正式结束。”苏小小笑着说，“您回去跟村里说，那房子不是长出来的，也不会飞。它就是个新型折叠屋，材料先进。以后说不定政府会普及呢。”

众人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又见萧墨从车里拿出两个工具箱放进后备箱，像真是在收拾设备，渐渐也就不那么怕了。只有那个灰棉袄阿婆还捂着胸口，说以后看见空地上突然多房子可得躲远点。苏小小哄了好一会儿，又塞了颗糖过去，阿婆才勉强笑了。

萧墨和苏小小迅速上了车。苏小小隔着车窗跟众人挥手告别，脸上的笑一直维持到车子拐出村口。转过弯后，她整个人瘫进座椅，拍着胸口直喘气：“我的妈呀，我腿都在抖。”

“你刚才不是挺镇定。”萧墨说。

“那是装的。你摸摸我的手。”苏小小伸出手，指尖冰凉，还在发颤。萧墨没摸，只把暖风调大了一档，吹向她那边。苏小小把手放在出风口前，烘了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那阿婆说房子会飞的时候，我差点跟着她一起叫。”苏小小笑出来，“她那个表情，太绝了。眼睛瞪这么大。”她用手在脸上比划了个圈，学得夸张。萧墨瞥了一眼，被她的怪样子逗笑。

“你还笑。这事儿等我们走了，村里至少传三天。”苏小小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车顶，语气懒懒的，“望水村头号新闻：外地小伙会收房，吓得老人满村跑。以后我们再来，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神仙供起来？”

“不至于。过几天就忘了。”萧墨说。

“换你你忘得了？一栋房子在眼前消失，我要是那个阿婆，我能记十年。”苏小小侧过脸，斜他一眼，“都是你。明知道村口有人，还当众收房子。”

“没办法。不收走，更麻烦。”萧墨说，“而且你处理得挺好。你那句跟伞一样，我都差点信了。”

“真的？”苏小小眼里亮起来。

“真的。”

苏小小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她把车窗摇下一点，晨风呼呼地灌进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乱飞。她张开嘴，对着风“啊”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荡了一下，很快被溪水和鸟叫吞没。

萧墨用余光看着她。他知道，这大概是这趟旅途里，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这样没心没肺地笑了。

车子驶出乡道，上了回县城的路。路边杨树的叶子已经泛了黄尖，风一吹，簌簌地落下几片。苏小小伸手从窗外接了一片，捏着叶柄转来转去。

“萧墨。”

“嗯。”

“我们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吧。被人看见，被人问，被人当成神仙或者妖怪。”苏小小看着那叶子，轻声说，“你会累吗？”

“会。”萧墨说，“但只要有人一起扛，就没那么累。”

苏小小偏过头，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她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里，看它被风吹得轻轻打旋。

“那说好了。我陪你扛。”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萧墨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像要让她这句话，多在风里停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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