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巨型落石砸下来，我来不及多想

萧墨喊出“释放”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还没落下。

那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先一步在他眼前炸开。紧跟着，脚下的碎石地面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顶了一下。林小鱼半靠在他身上，身体被那阵震动颠得往前一倾。萧墨一把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护进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按在石壁上，掌心全是凉汗。耳边是那块巨石滚下来的声音。起初像闷雷，后来像一整面山都在往下灌，越滚越快，越滚越近。

然后，一道浅灰色的东西从他面前的地面上斜着切了出来。

不是整栋房子。只是一面墙。大约三米高，四米来宽，像从地底深处突然抽出来的一块巨盾。它出现得太快，快到连萧墨自己都没看清过程。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下往上扫过，吹得他头发全竖了起来。那面墙就稳稳地立在了他们和落石之间，像一扇被谁用力关上的铁门。

下一秒，石头砸在了墙上。

“砰！”

那声音大得萧墨耳朵里嗡了一声。不是清脆的撞击，是那种又闷又重、连胸腔都跟着震的巨响，像有人用整座山去撞另一座山。碎石从撞击处向四面八方飞溅，细小的石粒擦过凹槽边缘，打在林小鱼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她缩了一下，又很快被他按回去。

萧墨没抬头。他感觉那面墙似乎往后退了半寸，又像没退。脚底下的震动传上来，从他的小腿一直震到后槽牙。他死死闭着眼，把林小鱼护在身体和石壁之间，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别塌。别塌。别塌。

大约过了几秒钟，外面安静了。

只剩一些小石子簌簌往下掉的声音。萧墨慢慢抬起头。灰白色的石尘像雾一样浮在空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他先看到的是那面墙。它还在。从凹槽前方两米处斜着插进地面，像一扇被巨人从地底推出来的护板。墙面正中凹下去一块，大约脸盆大小，呈放射状裂开几道细纹，但没有穿透。墙顶堆着几块从那块巨型落石上崩下来的碎片，最大的有半个轮胎那么大。而那块原本可能砸到他们的石头，此时已经裂成两半，一半被弹到了七八米外，一半滑落在墙根前，像一头被一击斩断的灰兽。

林小鱼从他怀里慢慢挣了一下。

萧墨这才发觉自己还死死压着她的后脑，指节都僵得发白。他松开手。林小鱼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她的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嘴唇上沾着一点血，可能是刚才石子擦的。她没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面墙。

“这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慌乱，没有尖叫，就是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萧墨没回答。

他自己也还在发懵。他只在系统里点了一下“释放”，从没试过只放出一面墙。可这房子像是知道他要什么。不是整栋屋，不是半间房，就是一面最该出现的墙。在那种情况下，多一面墙，就多一条命。

林小鱼慢慢坐直了。她的右腿还伸着，脚踝上那件软壳衣已经散了一半。她伸手想去碰那面墙。萧墨拦了一下：“别摸。”

林小鱼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又缩回来。她没再问，只是用那双眼睛在墙上慢慢扫了一遍。萧墨知道，以她的观察力，不出三秒就会发现这面墙没有基座，没有接缝，甚至不像任何已知材料。可她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把那个深灰色的采样箱重新放回手边，又把缠在脚踝上的软壳衣扯紧。

“这墙能撑多久？”她问。

“不知道。应该能。”萧墨说。

林小鱼点点头，竟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轻，像雨后岩石缝里冒出来的一小片苔藓。“你的车上有这个？”她问。

“没有。这是……别的。”萧墨说。

林小鱼看着他，过了两秒，把目光移开。她不是那种追着问题不放的人。至少现在不是。外面随时还会掉石头。她需要先离开。她不需要知道一切。她只需要知道，这面墙能挡石头，而挡石头的那几秒，能让她活。

“先出去。”她说，“这墙先别收。万一下一波再来，它还能用。你扶我一把。”

萧墨没废话。他架住她的胳膊，半蹲下去，让她的重心靠过来。林小鱼用另一只手抓住那根断枝，借力站了起来。她的右腿悬着，一点地就疼，只能靠一条左腿跳。萧墨索性半搂住她的腰，让她把重量全压过来。两个人从凹槽里挪出来，沿着那面墙的边缘往外走。经过墙根时，萧墨飞快地看了一眼。墙底和地面几乎严丝合缝，碎石被排到两边，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林小鱼也看到了，但她的眼睛只停了一瞬，便继续看路。

他们走了没几步，身后又是一声异响。萧墨回头。不是石头。是那面墙。墙顶的几块碎石正慢慢滑下来，其中一块顺着墙体往下滚。他下意识拉紧林小鱼。石头落地。墙还在。

“它在替我们清东西。”林小鱼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萧墨没说那可能是墙的某种自我稳定功能。他扶着林小鱼加快了步子。越往外走，石滩上的碎石越少，地面也越实。他的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林小鱼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反而让他更清醒。他知道，人不能往两处用力。眼下只有一个方向：出去。

又走了几分钟，他们看到了林远。他靠在那块被水冲白的石头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像在忍受什么。看到萧墨和林小鱼，他先是愣住，然后张了张嘴，嗓音嘶哑：“小鱼！你找着她了！”

林小鱼没理他的激动，只点点头：“你腿怎么样？”

“死不了。”林远说，目光却落在萧墨身上。他看见萧墨右边耳朵下面还挂着血，又看见林小鱼半个人挂在他身上。那表情像在消化一个很复杂的事实。萧墨没时间解释。他把林小鱼扶到林远旁边坐下，又从口袋里翻出最后半瓶水，先给林远灌了两口，再倒了一点给林小鱼。

“车不在外面了。”萧墨说。他刚才往外走的路上已经看到了。来时的路被落石埋得更深，那辆白色SUV早就不见影子。可能被埋了，也可能被冲走了。他连心疼的时间都没有。现在重要的是人。三个都先活着出去再说。

“那我们怎么走？”林远问。

“沿着河谷往下走。山体越往下越缓。”林小鱼接话。她用手在泥地上快速画了几下，“这条沟是个老冲沟，只要不再崩，走三到四公里应该能出谷。出谷以后再找路。天快黑了，最好找地方过夜，别走夜路。”

她说完，抬起头看萧墨。那眼神很明白：这事得你来定。萧墨点头：“行。就按你说的走。”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觉得两个伤号怎么走。可萧墨已经蹲下来，把林小鱼背起来。林远的腿还能撑，只是走不快。萧墨让他拿那根断枝当拐，走在前面。林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陌生人，一辆车被埋了，还肯背着一个走不动的女人，带着一个半残的男人出谷。林远大概这辈子第一次见这种人。

萧墨没看他。他的膝盖已经没知觉了。背上，林小鱼的气息很轻。她的下巴搭在他肩上，呼吸打在他耳后，热热的。和刚才那阵石头雨比起来，这点热意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他忽然想起苏小小。她在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把脸靠在他肩上。可林小鱼和她不一样。苏小小会问很多问题，会怕，会故意说点废话来让气氛松下来。林小鱼不。她只是搭在他肩上，偶尔动一下，把重心调得更稳。像在和他一起算每一步还能走多远。

他们走得很慢。天色暗得快，峡谷里更显得黑。萧墨不敢停。他知道，一停，就再也走不动了。风从谷口倒灌进来，把三个人影吹得摇摇晃晃。林远的拐杖声在前面响，一下，一下。萧墨的呼吸越来越重。林小鱼没说话，只是把胳膊从他肩上垂下来，轻轻碰了碰他胸口的位置。

“再走一百米就歇。”她的声音贴着他耳朵，轻得只有他听得见。

萧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咬着牙，继续走。

他想，等出了谷，一定要先把无疆屋放出来。三个人都撑不住了。

天边最后一层灰白色的光，被山脊吞了下去。前方，林远突然停下。他回头看萧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萧哥，前面好像有个水潭。我们今晚能不能就在那儿附近歇。”

萧墨抬头。夜色里，一片暗沉沉的水面泛着微光，像一小块被遗忘在山里的天空。

他慢慢吐出一个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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