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荒野第一晚同住，气氛居然不尴尬

老黑的车是一辆墨绿色帕杰罗。车龄比萧墨的驾龄还大。

发动机一响，整个山谷都在抖。萧墨把包扔进后备箱，又回头去接林小鱼。她没要他扶，自己拉着车门把手，伤腿先上，身子一旋，整个人就稳稳落进后座。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老黑从驾驶座扭过头，扫了萧墨一眼，又看林小鱼，咧嘴笑了。

“小鱼，你这回捡的什么人？文文弱弱的，能扛吗？”

“他背我出来的。”林小鱼关上车门，语气很淡。

老黑“嗬”了一声，看萧墨的眼神变了变，没再多话。萧墨坐上副驾，安全带一拉，车就蹿了出去。土路颠得人屁股离座，车顶的行李架哐当哐当响。老黑开得野，见坑不躲，见坡就冲。萧墨抓着车顶把手，腰被颠得一阵阵发酸。林小鱼一个人坐在后座，把伤腿架在背包上，闭着眼，身子随车晃得像根柳条。她早习惯了。

从水潭到谷口那段路，老黑开了不到一个钟头。出了谷口，路况好了些。萧墨回头看，林小鱼已经睁开了眼，正用卫星电话给什么人发消息。她察觉到萧墨的目光，抬起眼：“今晚我们在老黑窝子住。他有个放牧的朋友，山上有间空房子。”

“不是住你的房子。”她又补了一句。

萧墨点头。他知道林小鱼的意思。老黑不是林远，有些事不该让他看见。他们刚搭伙，不能还没开始就把底牌漏给外人。萧墨没意见。空房子就空房子。能遮风就行。

下午四点多，车停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所谓的空房子，其实是两间用片石垒起来的小屋。屋顶盖着石棉瓦，门板被风啃得发白。门口有块被牛踩烂的泥地，几根拴牛的木桩歪着。老黑把车停到屋后，说：“这地方以前是牧牛的，早没人住了。我搁这儿放了点东西，你们今晚凑合。明早我再来接你们去镇上加油。”

他说完，钻进车里，说要先回下面村子看个人。临走前从车里甩出两瓶矿泉水和半包挂面。

萧墨把东西接住，回头看林小鱼。她已经拄着断枝走到屋前，歪着头往门缝里看。风从山顶灌下来，把她的短发吹得全贴在脸上。她没管。萧墨走过去，推门。门轴发出尖细的嘎吱声，像在喊冤。屋子里昏暗，灰大，但地面干爽。墙角摆着一张旧木床，铺着几块硬纸板。林小鱼探身看了看。

“能住。把纸板翻过来，再铺点草。”

萧墨去屋后抱了捆干草。林小鱼在屋里把纸板拖到门口，一块块拍灰，再翻面铺好。她的动作不急，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对的事。萧墨把干草铺在纸板上，又把自己带的防潮垫盖上，一张临时床就成了。林小鱼坐在床边按了按，满意地“嗯”了一声。

“你睡床。我睡车上。”萧墨说。

“不用。这床够宽。你要不打地铺，就一起。”林小鱼说，头也没抬。她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手电。地图。压缩饼干。不锈钢饭盒。跟变戏法似的。萧墨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怎么接。林小鱼抬头看他一眼。

“你想什么呢。荒山野岭，别讲究。两个人能互相靠着，暖和。”

萧墨没再争。他出去找了几块石头，在屋前搭了个小灶。没有锅，就用林小鱼那个不锈钢饭盒当锅，煮了半包挂面。水开了，面放下去，腾起一蓬白汽。林小鱼搬了块石头坐在灶边，看着他搅面。她的目光很静，像在研究一件新工具。萧墨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拿筷子挑了根面条，递到她面前。

“尝尝，熟没熟。”

林小鱼没接筷子，直接凑过来，张嘴咬住那根面。萧墨的手悬在半空，没动。她慢慢嚼了两下，说：“再煮二十秒。”萧墨收回筷子，继续搅。林小鱼把鞋脱了，把伤腿伸到灶火旁烤。火光一跳一跳，把她的脸映得暖融融的。萧墨低头看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心里知道，刚才那一下，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吃完饭，两人坐在屋前的石头上，看天一层层黑下去。山里的夜很静。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扑棱棱地响。林小鱼开了卫星电话，给导师发消息。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像覆了一层很薄的霜。萧墨把玩着那半包薄荷糖，没拆。林小鱼瞟了一眼。

“给我一颗。”

萧墨倒了一颗给她。她接过去，含在嘴里，眼睛还盯着卫星电话。过了一会儿，她锁了屏。

“明天老黑带我们去镇上。你把要补的东西列个单子。我那边也需要买几样。咱们晚上住你房里。”

“好。”萧墨说。

“你不问为什么今晚不住？”林小鱼偏头看他。

“你有你的道理。”

“其实没什么道理。就是不想在老黑面前露东西。他这人嘴碎。你房子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林小鱼说，“明天晚上到镇外，你放房。我睡沙发。后天一早，咱们从镇子后面绕出去，别过主街。主街上有人装摄像头。虽然不一定能拍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墨点头。林小鱼的计划永远带着退路。他听着，心里越来越踏实。

夜深了。屋外的风大起来。林小鱼先回了屋。萧墨把灶里的火浇灭，又检查了一圈车和屋子周围。他进屋时，林小鱼已经躺下了。面朝里，背对着他，用林远留的那件旧外套搭在身上。她的呼吸很轻，可萧墨知道她没睡。他轻手轻脚地在地上铺了几件衣服，和衣躺下。地面凉，他缩了一下。林小鱼从床上扔下来一件她的软壳冲锋衣，正好盖在他身上。

“将就一晚。”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萧墨“嗯”了一声，把衣服拉到胸口。衣领上有她的味道。很淡，混着土和汗，不难闻。他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子比昨晚的无疆屋还要暖。他闭上眼。外面的风把门板吹得轻响，像谁在远处敲更。

不知过了多久，萧墨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快睡着的时候，脑海里忽然亮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来。光线极暗，像夜里浮在眼前的一片极薄的玻璃。上面是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已与一名可信任同行者建立稳定协作关系。半屋拆分功能正式解锁。宿主可在明日进行首次拆分测试。”

萧墨一下子清醒了。他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只有极淡的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林小鱼的背影上。她的肩膀轻轻起伏着，应该已经睡熟了。

萧墨没有动。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屋拆分。明天。和她一起。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这个夜，又多了一件值得等天亮的事。

他侧过头，看见林小鱼的一只手臂从床沿垂下来。指尖几乎碰到地面。月光把她那几根手指照得发白。萧墨静静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会很有趣。

他在这个念头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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