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戈壁腹地，一望无际的荒凉让人震撼

柏油路在第三天断了。

它断得很干脆。没有塌方。没有施工。就是没有。黑灰色的沥青路面在一处矮沙丘前忽然收住，断口齐整，像被人用一把巨刃切下去的。沙丘后面是砾石滩。灰白色的。一望无际的。石子有大有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米粒。密密匝匝地铺着，铺到天边。太阳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很硬。照在砾石上。砾石反着光。一片一片的。像谁把一整片湖面冻住了。

萧墨把车停在路的尽头。

熄火。推开车门。热风扑面而来。干燥的。灼热的。带着一种被太阳烤了太久的石头的涩味。他把手搭在车门上。车门被晒得烫手。他缩了一下。然后从车里出来。站在路面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柏油路。细细的一条黑线，从东边延伸过来，在他脚下收住。再往前，没有了。他转回来。面朝西边。蹲下来。掌心贴着砾石。石子很烫。烫得发麻。他抓起一把。摊在掌心里。石子灰白色的。有几颗带着铁锈色的斑点。他松开手。石子落回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起来。爬上那个矮沙丘。沙丘不高。但站上去之后，视野忽然拉开了。整片戈壁在眼前铺开。没有路。没有车辙。没有电线杆。什么都没有。只有砾石。沙丘。和远处的天际线。天际线很低。压着地面。灰白色的。和砾石的颜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地。哪儿是天。他站在沙丘顶上。风从西边吹来。吹着他的衣角。猎猎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他没有继续往西开。他调转车头。把车开到沙丘侧面的一片洼地里。洼地三面有矮沙丘围着。挡住北面和西面的风。他把车停好。推开车门。走到洼地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无疆屋放了出来。

屋子在砾石滩上浮出来。浅灰色的外墙。暖色的灯。在灰白色的戈壁里显得很突兀。像一块被扔在沙地上的橡皮。他推开主屋的门。走进去。脱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一瓶水。喝了两口。从储物间里拿了一盒自热米饭。加热。吃完。把垃圾收好。然后走到门口。站着。看外面的戈壁。

太阳开始往下沉。影子拉得很长。无疆屋的影子投在砾石滩上。歪歪的。跟着沙丘的轮廓走。他看了一会儿。回屋。拿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坐到门前的台阶上。膝盖上搁着本子。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他翻到第一页。在第一行写：

“到戈壁腹地了。走了八天。过了三片戈壁。两段河谷。路断了。车只能停在这里。往西走，没有路。但系统说震区在前方。大概还有几十公里。车过不去。人得走。”

他写得很慢。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写完后他把铅笔夹进本子里。合上。没有再看。他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天。天很大。空荡荡的。一只鸟都没有。他把本子放回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把无疆屋收了。屋子淡去。洼地恢复原样。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砾石滩上。他背着包。朝西走。

砾石踩在脚下。嘎吱嘎吱响。每走一步，石子就往两边滑。他走得很慢。太阳在身后往下掉。影子在前面拉得很长。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帕杰罗已经看不见了。被沙丘挡住了。他转回来。继续走。

前方出现了一片石滩。比之前的大。石头也更大。有些比人还高。歪歪扭扭地立在砾石中间。像有人随手插在那里的路标。他走到石滩边缘。停下来。从包里摸出罗盘。铜面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面那三个刻痕。然后把罗盘收好。放回背包。拉上拉链。继续走。

天快黑的时候，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壁。石壁朝南。面前是一片较平的砾石地。他把无疆屋放出来。贴在石壁下面。然后进屋。煮了面。吃完。洗漱。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没信号。他知道。他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空的。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这一夜他睡得沉。没有梦。

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他拉开窗帘。外面的戈壁被晨光照得很亮。灰白色。带着一点极淡的暖调。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收房。继续往西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地势开始变了。砾石变小。沙土变多。地面变软。脚下陷下去半个鞋底。他走得更慢了。太阳更高了。风也大了。从西边一直吹。吹得他只能侧着身子走。他把帽子的系带拉紧。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迈。走了大约半小时。他停下来。喘气。从包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把水壶收好。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边有一片云。

不是普通的那种云。很低。很厚。颜色发灰。边缘泛着一层暗黄色。从西边的天际线一直延伸到偏北的方向。像一条很长的、凝固的烟带。不散。不动。就挂在那儿。萧墨看着那片云。看了好几秒。戈壁的云通常都散得快。可这一片。不动。

他把水壶收进背包。拉好拉链。继续往西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风从背后推着他。沙粒打在背包上。簌簌响。那片云在天边。不动。他看着那片云。脚下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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