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戈壁天气反常，感要有大事发生

戈壁的午后，变得不像戈壁了。

风停了。停得很彻底。不是变小，不是转风向，是停了。像有人把空气里的某种东西抽走了。砾石滩上那些一直在滚动的细沙不再滚。它们躺在石子缝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骆驼刺的枝叶也不再晃。整片大地像被按了暂停键。太阳挂在偏西的位置，光照还是很强，但照在身上不烫了。光线变得有些黏，软塌塌地落在地上，不像正午那种硬邦邦的直射，倒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萧墨把帽子的系带解开，摘下来。风没有了，帽子戴着反而闷。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汗不多，皮肤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潮气。空气里的碱土味比前几天重。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很淡，沉甸甸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慢慢翻了个身。

他停下来。站在一片砾石滩上。回头看。来时的足迹已经被风沙盖住了大半。再往西看。前面还是一样的砾石滩。但天边的颜色变了。那片异样的云比昨天更低了。昨天它还在天际线的位置，今天已经压到了半空。颜色从灰变成了灰黄。边缘的暗黄色更深了，像铁锈被磨成了粉。云层很厚。底部平整得像用刀切过。上面没有任何起伏。就是那么一整块。从西边一直铺到北边。铺得很远。看不到头。

萧墨把罗盘从背包里摸出来。铜面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暗沉沉的。他翻开盖子。指针在晃。摆动的幅度比平时大。左右晃。晃了好几下才慢慢停住。停的位置偏了几度。不是正北。他盯着指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罗盘合上。放回背包。他蹲下来。手掌贴在砾石上。石子是凉的。比太阳照着的那些石头凉。凉得有点不对劲。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吸热。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大概两个钟头。天色没有变暗。但光变得更怪了。太阳被云层边缘遮住了一部分，剩下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光晕的颜色是暗橘色的。照在砾石上，把石头染成一种旧铜器的颜色。萧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按理说这个时候太阳应该还高。但天色像傍晚。他加快了脚步。背包里的水壶在侧袋里晃。水声很闷。他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处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底部铺着细沙。两侧有风蚀的岩壁。岩壁不高，但能挡风。他停下来。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他绕着河床走了一圈。找了一处岩壁凹陷的地方。地面是压实的沙土。比砾石地好睡。他把背包卸下来。坐在岩壁下面。喝了一口水。水壶里的水没剩多少。他拧紧盖子。放回背包。抬头看天。那片云更低了。几乎压到了头顶。颜色从灰黄变成了暗灰色。边缘的铁锈黄更深了。像瘀血。

他站起来。走到河床中央。深吸一口气。

“释放。”

无疆屋在河床里浮出来。贴着岩壁。门朝南。他把屋子放得比平时更靠内一些。离岩壁更近。然后推门进去。脱鞋。喝水。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起身去储物间。检查了一遍物资。水还够。食物够。药够。他多拿了一只手电筒。放在床头。然后把客厅的灯调暗。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河床。风还是没有。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沉。那片云已经漫过了头顶。把整片天空都盖住了。天光变得很暗。像黄昏提前来了。他看了一会儿。回沙发上躺下。闭着眼。但没睡着。

他在想。地震的前兆是什么。他想起林小鱼说过。地面会发热。水会变浑。动物会跑。现在地面没热。但手贴上去的时候是凉的。凉得不正常。水还在壶里。看不出浑不浑。动物。他今天走了大半天。一只鸟都没见。一只虫子都没见。蜥蜴没有。老鼠没有。蚂蚁没有。什么都没有。砾石滩上干干净净的。像被扫过一样。他把这些想起来。又想起系统说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今天是第二十四小时。已经到了。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搁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等。

入夜之后，气温没有像前几晚那样骤降。

屋子外面还是暖的。不热。但不像前几天那样冷。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涌进来。还是那种碱土味。但多了一点点别的。很淡。他说不上来。像雨要来了那种湿气。但这里是戈壁。不该有湿气。他关了窗。回到沙发上。没盖毯子。就躺着。听着外面。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风停了。虫子也没有。安静得像把耳朵堵住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在耳膜后面流动的嗡鸣。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闭上眼。开始数数。数到七十几的时候。

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像一辆大卡车从很远的地方开过去。震感从地底下往上走。经过沙发。经过茶几。经过他的脊柱。传到后脑勺。他睁开眼。没有动。等了几秒。第二下。比第一下更近。更短。更干脆。像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裂开了一道缝。他坐起来。把鞋穿上。把背包背好。走到门口。站着。没有开门。他听着。外面还是安静。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然后他感觉到第三次震。这次更轻。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确定了。是余震。不是主震。主震还没来。他退回客厅。把茶几上的东西收了。把水壶灌满。把背包重新检查一遍。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把罗盘放在背包最外层。方便拿。他做完这些。重新坐到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背靠着沙发。看着窗外的黑暗。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