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墙体出现，女医生满眼错愕

烟尘没有完全散。

它从墙的两侧绕过去，贴着废墟的斜坡往下滑，像一层很稠的灰雾，在地面上铺开，慢慢渗进砾石的缝隙里。天色已经暗到了尽头，只剩西边天际线上最后一线极薄的暗紫色光。那面墙立在废墟和空地之间，灰白色的表面被暮光和烟尘揉在一起，看不出是新是旧。墙根前面堆着半人高的碎砖和断梁。墙顶上也压着东西。半截房梁斜插着，一头搭在墙上，一头翘向天空。墙没裂。没弯。没晃。就那么立着。

夏知雨蹲在担架旁边。

她的手搭在老太太的腕上，指尖在脉搏的位置停着。数。一下。两下。三下。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一张一合，默数。数到第七下的时候。她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蹭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朝墙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两秒。她就收回视线。走到急救包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重新点了一遍。一盒一盒翻过去。翻到最后一盒。拉上拉链。站起来。

小赵还站在墙前面。

他手里的手机还举着。手电筒的光照着墙面。他往前走了半步。又走了半步。伸出手。用指背碰了一下墙面。碰到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缩了回来。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又伸手。这次没有缩。掌心贴上去。停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萧墨。他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又张了张。这次发出了。声音很干。很轻。

“萧哥。这墙。怎么来的。”

萧墨站在墙的侧面。背包已经背好了。他看了一眼小赵。又看了一眼墙。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夏知雨。夏知雨正把急救包往担架旁边挪。挪到一个更平整的地方。放稳。然后又蹲下去。把手搭在老太太的额头上。探温度。她的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轻。准。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李从旁边走过来。他手里攥着那个倒掉的水桶。桶已经扶正了。但里面的水全洒了。他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墙挡下来的碎砖。砖是红的。烧过的。断面上有黑色的芯。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墙。砖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把砖放下。退了两步。蹲下来。不说话。

“小赵。”夏知雨的声音从担架那边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别站那儿。过来帮我把担架挪到墙后面去。那边背着风。”

小赵没动。他还在看墙。

“小赵。”夏知雨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小赵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他转过来。看着夏知雨。又看了看墙。嘴唇动了两下。然后走过去。弯腰抓住担架的金属杆。夏知雨也抓了一头。两个人把老太太抬起来。往墙后面挪。萧墨走过去。接了小赵那一头。小赵松开手。退到旁边。看着萧墨把担架抬到墙后面。放稳。夏知雨蹲下来。重新把老太太的毯子掖好。

老李站起来。朝这边走了几步。停在墙旁边。他看着萧墨。又看了看墙。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他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码成一堆。码得很齐。码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一边。

小赵站在墙和担架之间。他的目光在夏知雨和墙之间来回跳。最后停在夏知雨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到夏知雨旁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夏姐。那墙。不对。”

夏知雨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把老太太的袖子卷好。往臂弯里塞了一小卷纱布。垫着。然后直起身。看着小赵。她的表情很平。眼睛很亮。但嘴唇绷着。

“哪里不对。”

“底下没有地基。什么都没有。我用手电照了。墙根和地面之间是贴着的。连缝都没有。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小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而且。刚才那一下。土墙倒下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儿了。我看见了。墙是从地上冒出来的。不是后来出现的。”

夏知雨看着他。没有打断。

“还有。这块砖。”小赵从地上拿起刚才老李放过的那块砖。翻了个面。指着断口。“你看这个断面。土墙倒了。砖应该碎。应该裂。可这砖是完整的。只是从墙上掉下来的。不是被砸碎的。说明那面墙接住了所有的力。一点都没传过来。”

夏知雨接过那块砖。翻了一下。手指在断面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把砖放回去。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墙走过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走到墙前面。停下来。她没有伸手摸。也没有蹲下看墙根。她只是站在那儿。仰着头。从下往上。从左到右。把那面墙看了一遍。暮光只剩最后一层。灰白色的墙面上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萧墨。

“你刚才说。锚固板。”

“嗯。”

“什么材料。”

“复合材料。我不太清楚具体配方。朋友公司做的。”

“哪个公司。”

“小公司。说了你也不一定听过。”

夏知雨看着他。她的目光很稳。没有逼问的意思。也没有信的意思。就是看着。像在判断一个急诊病人。看他的症状。看他的体征。看他说的话和身体反应之间有没有出入。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灰。她搓了搓。搓不掉。

“我不管你这是什么。”她道。声音很平。“但你刚才救了我的命。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这个我认。”

她转身朝担架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墙的事。我不问了。你把它收好。别让人再看见。”

她蹲下来。继续给老太太整理毯子。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轻。准。快。

小赵还站在墙前面。他看了看夏知雨的背影。又看了看萧墨。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退到担架旁边。坐下来。老李也蹲回原处。把那堆砖又码了一遍。码得更齐了。萧墨站在墙的侧面。看着那面挡了一面墙的墙。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去。凉的。干的。他把手收回来。朝空地边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身后。夏知雨的声音传过来。

“萧墨。”

他回头。她蹲在担架旁边。没有看他。但嘴在动。

“你晚上怎么睡。”

“我有办法。”

“那行。明天天亮。跟我们一起去震中。那边缺人。”

萧墨看了她两秒。然后点头。

“好。”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忙。萧墨转过去。朝公路南侧走去。走出十几步。他停下。看了一眼那面墙。墙还立着。灰白色的。在暮色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在这里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去找一个能放房子、又不被人看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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