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官方抵达，看见医疗舱都惊了

日头升到槐树尖上的时候，主街方向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越野车那种散碎的抖动。是重型卡车柴油机那种闷在胸口往下压的响。声音从镇东头一路滚过来，把屋檐下的尘土震得簌簌往下掉。萧墨坐在主屋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只从储物间翻出来的搪瓷缸。缸里泡着半缸砖茶，茶汤还热着。他听见引擎声，没动。先看了一眼院门外。又看了一眼医疗间的磨砂窗。窗里有人影在动。夏知雨还在里面。他把搪瓷缸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三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镇口。后面跟着两辆更长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应急医疗四个蓝字。车顶驮着折叠担架和成箱的物资。车一停稳，车厢门就开了。十几个穿白大褂和深蓝制服的人跳下来。有人在卸货。有人在拉隔离带。有人拿着文件夹朝镇子里走。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短发。方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白大褂的胸口别着一张蓝底的工牌。他站在镇口朝里扫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棚子、帐篷、废墟上掠过去。然后停在了粮站的方向。

他看见了那几栋浅灰色的房子。

方脸***在原处，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人。径直朝粮站走过来。步子很快。鞋底踩在碎砖和尘土上，留下一串很深的印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本子。一个举着手机。拿手机的那个把镜头对准了粮站方向。方脸男人侧过头，说了句什么。举手机的把手机放下了。

萧墨站在院门口。没有让开。方脸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院子。主屋。休息间。医疗间。天台的围栏。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方脸男人道。声音不高，但很利。像用手术刀划纸。

“算是。”

“这些房子。谁建的。”

“临时安置点。民间协作方带过来的。”

“民间协作方。”方脸男人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房子上又走了一圈。从主屋的外墙到医疗间的磨砂窗。从磨砂窗到天台上那只萧墨没来得及收走的杯子。“我是县卫健委的。姓方。带医疗队过来支援石坪镇。我们刚才在镇西头看了一下。那边板房全塌了。帐篷也不够。这边看起来还能撑。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们有几个重伤员。需要立刻手术。能不能借用你这间。”他抬手指了指医疗间。

萧墨没有马上回答。他偏过头朝医疗间看了一眼。磨砂窗里的灯还亮着。夏知雨的身影在窗前动了一下。门开了。她走出来。白大褂的袖子放下来了。领口扣得很整齐。头发用手指拢到了耳后。她走到萧墨旁边。站住。目光从方脸男人胸口的工牌上扫过去。

“方主任。”她道。声音很平。“我是县医院急诊科的夏知雨。前天下来的。这间医疗舱目前在用。里面有一个胸腔引流的伤员。一个腰椎伤的。还有一个心脏问题的老人。床位满了。”

方主任看着她。认了两秒。点了点头。

“小夏。我知道你。你去年在县里做过急救培训。”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扫了一眼医疗间，“这间舱条件不错。比我们带来的折叠手术帐篷好。我们有两个腹部外伤的。一个颅脑损伤的。需要尽快开。折叠帐篷做不了这种手术。能不能协调一下。把轻伤的挪出来。重伤的先用。”

夏知雨站在萧墨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贴着昨天那片翘了边的胶布。她把胶布按了按。然后抬起头，看着方主任。

“方主任。这间舱不是我的。我说了不算。”

方主任的目光移到萧墨身上。他的眼镜片反着光。

“那谁说算。”

萧墨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碰到了罗盘。他摸了一下那三个字母的刻痕。然后把手抽出来。

“伤员在里面。先救人是真的。可搬人不归我管。”他道。“夏医生说了算。”

方主任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夏知雨。夏知雨把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站得很直。她的肩膀没有往后缩。也没有往前挺。就那样平平地站着。风从主街方向吹过来。把她的白大褂下摆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

“小夏。”方主任道。语气比之前缓了一些。“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是来救人的。你那间舱。材料特殊。结构特殊。我刚才看了一眼。没有施工缝。没有地脚螺栓。没有承重柱。我干了二十年基建医疗。没见过这种屋子。你让我把它当成普通方舱用。我做不到。因为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塌。我需要一个说法。”

夏知雨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方主任。你说的对。这间舱的材料和结构都是非常规的。可我昨晚在里面待了一整夜。余震来了十几次。主街那边的板房塌了三顶。帐篷倒了四顶。这间舱的墙面没有一道裂缝。天台上的水杯。水面是平的。”她顿了一下。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右手伸到方主任面前。掌心朝上。“你要是信我。就先把重伤员送进来。我们一边做手术一边说。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里面的伤员挪到你的折叠帐篷里去。可我得提醒你。那个胸腔引流的。挪一次。风险很大。”

方主任看着她摊开的手掌。又看了看她身后那间医疗间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层暖光。门缝里能看见检查床的一角。和床边的引流袋。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自己的文件夹上敲了两下。抬起头，看着夏知雨。

“行。先送人。可手术结束后。你得给我一份结构安全的评估。签字的。”

夏知雨把手收回来。

“行。”

方主任转身朝镇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民间协作方。叫什么名字。”

“萧墨。”夏知雨道。

方主任点了点头。继续走。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跟上去。举手机的那个又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几栋浅灰色的房子。然后快步跟上。

萧墨站在院门口。看着方主任的背影混进镇口那群穿白大褂的人里。他偏过头看着夏知雨。她已经转身朝医疗间走回去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那间储物间。还有没有空床位。”

“有。折叠床还能加一张。”

“一会儿可能还得用。”

她推门进了医疗间。门在身后合上。萧墨站在院子里。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着。风从主街方向灌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摸罗盘时蹭上的铜锈味。他把手插回口袋。走到主屋台阶上，坐下来。搪瓷缸里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他把缸子放回去。看着院门外那些正在卸货的白大褂。

夏知雨从医疗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她走到台阶下面，把纸递给他。上面画着医疗间的简图。墙面、门、窗、药柜、检查床的位置都标了。底下有一行字，是她的笔迹。

“结构安全评估。我签了。你签。”

萧墨接过笔。在底下签了名。夏知雨把纸折好收进口袋。转身朝镇口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晃着。院门外，穿白大褂的人开始往这边搬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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