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又来一支队伍，来头好像不小

天光完全放亮的时候，风彻底停了。

戈壁上的沙面被一夜风刻出密密麻麻的波纹，从脚下铺到天际线，像一块揉皱又慢慢展平的灰白色绸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位置不高，隔在浮尘后头，晕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光很淡，一点不刺眼，地上的影子反倒拉得极长。沙丘背风的一侧沉在浓重阴影里，迎风坡亮得发白。远处堆起几道新生沙梁，是昨夜风暴推出来的，轮廓和旧地图对不上。四公里的路程，萧墨和年长救援队员走了将近一个钟头。脚下全是松沙，每踩一步，脚就陷下去半截。老队员鞋窝灌满细沙，走一阵就得停下，倾倒鞋里积沙。他心里急，步子却迈不大，踩得不稳。萧墨刻意放缓脚步，留出让他跟上的余地。一路话不多，偶尔只低声核对一句方向。

终于到地方。

那台救援车歪在沙丘背风面的浅坑里头，车头朝下扎进沙土，车尾高高翘着，半幅车身已经被黄沙掩埋。后轮露在外头悬空，早就停转不动。前挡风玻璃碎得彻底，驾驶座空空荡荡。副驾的车门，被一块断裂的装备箱混凝土板死死压住，箱体边角卡死门缝。一个人半卡在车门与沙地中间，脸朝上，嘴唇乌紫，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旁边散落几只半拉开的急救包，绷带拖在沙土里，已经被黄沙浸得发黄。

老队员快步冲过去，蹲下身，指尖探上那人脖颈。停了几秒，转头望向萧墨，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还有气息，很弱。”

萧墨跟着蹲下来，打量车门和混凝土板卡着的夹角。板子卡得死死的，上手试着推，纹丝不动。他又去扯副驾的车门，车体变形，根本拉不开。他站起身，绕到车尾，扫了一眼底盘。车斗后面还压着一截断裂钢架，属于另一台车子。沙暴里面，两辆车撞在了一处。他折返车门边蹲下，看一眼被困伤员，再看向老队员。

“你退后。我试一下。”

老队员往后退了两步。萧墨深吸一口气，视野角落亮起系统光幕，调出墙体释放选项，在心底设定好距离，贴着车门外侧向内施加推力。确认指令按下，一片浅灰半透明墙面自沙地无声浮现，紧贴变形车门，缓慢、均匀地向外顶。混凝土板被向上顶起半寸，再抬半寸，车门承受的压力松脱开来。他伸手攥住车门往外拽，老队员立刻冲上前，扣住伤员胳膊，两人合力，把人从夹缝里拖出来。

伤员被拖出来的时候，全程一声不吭，脸色依旧发灰，好在胸口还有微弱起伏。萧墨把人平放沙地上，翻开对方口腔，里面塞满细沙，他伸手一点点清理干净。再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小瓶水，滴几滴在伤员唇瓣。嘴唇轻轻动了动，抿住了水滴。老队员脱下外套，盖在伤员身上，站起身，目光定定落在萧墨脸上，停留好几秒。

“你刚才那一下。”

“锚固板，应急用的。”

老队员没有继续深挖追问。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躺着的人，蹲下身垫高伤员头部。转头望向医疗间的方向，太远，什么都望不见。再转回来看向萧墨，开口。

“我得把人送回去。你那间屋子，还能再撑一阵吗？”

“能。”

老队员打算背起伤员，萧墨在后方托住伤员身体。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医疗间往回走。走出不到两百米，萧墨停下脚步，回头瞥一眼那台陷在沙里的车，又看一眼担架上的伤员。他折返车边，拽开后门，扯出一副折叠担架，展开，小心把伤员安置上去。两个人抬着担架赶路，比背负省力得多。西北方向又飘来一阵微风，不算猛，卷着表层细沙贴着地面流动。他们抬着担架，沿着来时脚印返程。脚印大半已经被风沙掩埋，只剩浅浅凹痕，方向朝着东南，朝着医疗间，朝着那盏依旧亮着的灯火。

赶回医疗间，门口多出一台车子。

不是救援队的车辆，是深绿色越野，车身修长，底盘很高，轮胎裹满泥沙。车顶捆着两条长条装备箱，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只车门贴着一行白色小字，萧墨一时没能看清。车旁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同款深灰色冲锋衣。男人立在车头，手插口袋，环顾四周环境。女人蹲在医疗间门口，手里攥一台巴掌大小的探测设备，对着门框附近地面来回比对。医疗间房门虚掩，里面留守两名年轻队员，门外地面落着一串崭新脚印，不是他们两个留下的。

萧墨把担架轻轻落地，老队员跟着放下。两人一同看向越野车和来人。女人率先站起身，转过身，看见萧墨，目光短暂停在担架上的伤员，再收回视线落到萧墨身上。步子不快不乱，径直走到萧墨面前站定，从冲锋衣内袋掏出证件翻开，快速展示一瞬。萧墨扫见证件文字，照片和眼前人脸对得上，名字一闪而过没能看清。女人收好证件，看着他开口。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算是。”

“我们收到卫星遥感异常信号，这片区域昨夜出现超常规能源波动，过来核查情况。”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萧墨身后的医疗间，再望向远处翻倒的车辆，“这间屋子，是你搭建的。”

“嗯。”

“用的什么材料。”

萧墨没有立刻答话。他打量眼前女人，脸颊被高原日光晒得泛红，颧骨偏高，眼睛不大，视线落过来的时候，像在掂量重量。他又瞥一眼身后越野车，车门上那行小字这下看清了：国家极端环境技术验证中心。收回目光，看向女人。

“锚固板，复合材料，测试样品。”

女人静静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她拿出探测设备，低头核对屏幕上的数据，目光掠过医疗间外墙，转头对着一旁的同事开口。

“记下经纬度，点位确认，稍后传回中心。”

男人点头，从背包取出大屏平板开始操作。女人转回脸看向萧墨。

“这间屋子，我们需要进去做基础扫描，不会打扰里面伤员。”

萧墨没有马上让开。身后医疗间的门微微拉开，年长救援队队员探出半个身子，扫一眼门外状况，又缩回去，门重新合上。西北风卷着沙粒，打在两人裤腿上沙沙响。女人安静等着，没有催促。萧墨轻轻点头。

“可以。但别动药柜，别动手术器械。”

女人颔首，抬手朝身后同事示意。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医疗间门口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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