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眼看穿房屋潜力，我心一震

下午的科考中心大楼比上午安静。

走廊里的脚步声稀了，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阳光从西边窗户斜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三楼尽头那间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隔着门板能听见一两个词。姜星雨走在前面。步子比上午慢。皮鞋跟敲在地面上。咔嗒。咔嗒。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萧墨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出门口。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桌。两侧摆着十几把椅子。靠墙一排铁皮柜子。柜顶摞着几个档案盒。墙上挂着一张南极地图。地图上红蓝铅笔的标注密密麻麻。长桌一头坐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剪得很短。颧骨很高。戴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聚光。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往文件上画圈。旁边两个人年轻些。一个三十出头。拿着笔记本。一个四十来岁。坐在角落。没带本子。只看着。男人抬起头。看见姜星雨。放下笔。摘了眼镜。放在桌上。

“小姜。来了。”他道。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民间协作方。”

姜星雨点了一下头。走到桌子另一侧。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然后朝萧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旁边。萧墨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看着对面的男人。陈副局长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萧墨。对吧。”

“对。”

“材料我看了。设备清单。用途说明。应急记录。写得不错。”他道。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但这上面缺一样东西。”

萧墨看着他。没有开口。

“性能数据。”陈副局长道。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表。表头列着温度、风速、能耗、续航几个项目。底下全是空白。“你这套设备的抗低温性能。抗风性能。续航能力。所有关键指标。一个都没有。全是空表。小姜跟我说。这些东西还在测试阶段。没有正式报告。行。我理解。新东西。需要时间。但我不能拿一张空表去报项目。这是南极。不是戈壁。出了事。没人能去救你。也没人能来救我。”

他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看着萧墨。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直。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次现场测试。就在今天。现在。用我们这里的低温模拟舱。零下四十度。风冷。运行四个小时。数据达标。我签字。数据不达标。你们回去继续测。等有了报告再来。”

姜星雨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局。零下四十度四个小时。这个强度比南极内陆站冬季常规工况还要高。他设备之前实测过零下四十度。但时间没有四个小时。能不能缩短到两个小时。或者温度调到零下三十五度。”

陈副局长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隔着镜片看着她。然后又看萧墨。开口。

“你觉得呢。”

萧墨看着他。陈副局长的目光很稳。但里面有试探。有审慎。也有一种老技术人特有的、不亲眼看到数据就不算数的固执。他在戈壁上见过类似的眼神。在石坪镇的方主任脸上。在那些看到无疆屋第一眼的人脸上。他开口。

“不用缩短。四个小时。就按你定的来。”

姜星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回去。没有再说话。

低温模拟舱在一楼后院。

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筒。卧在地上。舱门很大。能开进一辆小货车。旁边连着一排管道和压缩机组。轰隆隆响着。舱内壁上结了厚厚一层霜。冷气从门缝里往外涌。脚踩在舱门口的地面上。鞋底立刻传来一股凉意。陈副局长站在舱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测温仪。对着舱内比划了两下。然后回头看着萧墨。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

萧墨走到舱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姜星雨。她站在几步外。手里攥着文件夹。指节有些发白。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他把目光收回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了一句。释放。

主屋从低温舱内部的空地上浮出来。灰白色的外墙。门关着。窗关着。在冷白色的舱灯下面显得格外安静。陈副局长站在舱门口。手里的测温仪差点掉下去。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也停住了。拿笔记本的那个嘴张着。另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扶了一下墙。陈副局长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把测温仪举起来。对着舱内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零下四十。他又扫了一下。还是零下四十。他把测温仪放下。看着萧墨。

“进去吧。人在里面待着。设备记录数据。”

萧墨走进低温舱。推开主屋的门。暖风从里面扑出来。和外面的冷气撞在一起。在舱门口形成一小团白雾。他走进去。关上门。陈副局长站在舱门外面。隔着主屋的窗户往里面看。灯亮着。暖光从窗缝里透出来。他看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测温仪。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然后转身。朝姜星雨走去。

“这间屋子。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内部温度维持多少。”

“二十二度。”

“恒定。”

“恒定。系统自动调节。不需要外部干预。”

他点了点头。走到控制台前面。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低温舱里面的那间屋子。不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低温舱的压缩机组持续嗡鸣。舱内的冷气从门缝往外渗。在地面上凝成一圈薄霜。陈副局长坐在控制台前面。盯着屏幕。偶尔在文件上记一笔。偶尔抬头看一眼舱内。姜星雨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屏幕上的数据一直稳定。她没有再看数据。而是看着舱内那间屋子。灯还亮着。窗上凝着一层水汽。里面有人影在动。很稳。不疾不徐。她看着那个影子。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又过了一会儿。陈副局长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舱门旁边。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萧墨。出来吧。”

门开了。萧墨从主屋里走出来。穿过低温舱的冷气。走到舱门口。陈副局长伸手把他拉出来。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他转身走回控制台。拿起那份文件。在上面签了字。然后推给旁边那个拿笔记本的年轻人。开口。

“复印三份。一份存档。一份给项目组。一份给小姜。明天把电子版录系统。”

年轻人接过去。跑了出去。陈副局长转过来看着萧墨。把手伸出来。

“签了。数据全过。设备资质没问题。你可以进项目了。”

萧墨握上去。他的手很干。很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陈副局长又看了他一眼。开口。

“你这个设备。到了南极之后。给我盯紧点。别出岔子。”

“知道了。”

陈副局长点了点头。转身朝会议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姜。你带他去办剩下的手续。我这边没问题了。”

姜星雨点了一下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回来看着萧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那点东西比刚才松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调低了一点。她开口。

“走吧。还有装备单要确认。”

萧墨跟在她后面。走出低温舱。走廊里的暖气涌过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在低温舱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虽然屋里暖和。但外舱的冷气还是渗进来了。骨头缝里有些僵。姜星雨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她偏过头看着他。开口。

“刚才陈局问你。你为什么说不用缩短。”

“因为四个小时能过。为什么要缩短。”

她看了他两秒。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嗒。咔嗒。走了几步。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行。没给我丢人。”

萧墨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她的后颈露出来一截。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很白。他把目光收回来。跟着她上了三楼。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后面是装备科。她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抬了抬下巴。

“进去。量体。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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