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暴雪困住，卫星收到求救信号

天在下午三点突然变黑。

不是极夜那种慢慢暗下去的黑。是云层压下来的黑。从冰架东北方向推过来一整面灰黑色的云墙。云底很低，压着冰架边缘的积雪往站区方向卷。风从五级跳到八级只用了一刻钟。雪粒不再是飘的，是横着飞的。打在站区建筑的铁皮墙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站区里的路灯全开了。黄澄澄的光在雪幕里只剩一团模糊的晕。能见度从几公里掉到几十米。站长在广播里通知所有人回室内。食堂提前开了晚饭。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很急。

萧墨站在宿舍窗前。

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白色的雪幕和灰黑色的天。窗玻璃被风吹得嗡嗡响。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去食堂。门被敲响了。很急。三下。他拉开门。姜星雨站在门外。防寒服没穿。只穿了件抓绒内胆。头发被跑动带起来的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攥着对讲机。脸上有汗。这个温度下出汗。不正常。她看着他。开口。

“外勤队出事了。”

“哪支。”

“老赵带的。三个人。去西边冰架边缘做常规采样。两点出发的。原计划四点回来。现在三点四十。对讲机叫不通。卫星电话也没人接。”她把对讲机攥紧了一些。“暴风雪比预报来得早了两个钟头。他们可能被困在半路了。”

萧墨从床尾拿起防寒服。披上。拉链拉到下巴。看着她。

“站上有几台车。”

“两台雪地车。一台在站里。一台被他们开出去了。站里这台。油不满。跑不远。而且能见度太低。开车出去等于送死。”她顿了一下。“站长在联系邻站。看能不能调直升机。但天气这样。直升机起不来。”

他把手套戴好。看着她。

“我那个卫星通讯模块。能试试。”

她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眼睛里有东西在算。过了几秒。开口。

“模块需要中继点。信号才能覆盖到西边冰架。站上的天线方向不对。够不到。”

“那就把中继点放出去。拆半间屋子。放在站区西边。那里地势高。信号能覆盖。”他道。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对讲机别在腰上。转身朝走廊走。走了两步。回头。

“跟我来。”

两个人出了站区。风差点把门掀回去。姜星雨用肩膀顶住门。他侧身挤出去。雪打在脸上像砂纸。他把帽兜扣紧。系带在下巴底下打了个死结。她走在前面。弓着腰。顶着风。朝站区西侧走。步子很沉。每一步踩进雪里都陷到脚踝。他跟在她后面。手搭在她肩上。怕她被风吹偏。

走到西侧高地。她停下来。蹲下去。用手套扫了扫地面。雪下面是压实的冰。她抬头看着他。

“就这儿。放。”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调出系统面板。选择拆分功能。把休息间从主载体里拆出来。落点定在脚下。确认。地面轻轻震了一下。半间屋子从雪地里浮出来。比常规休息间小一半。没有窗。只有一面设备面板。门关着。银灰色的外壳和周围的雪色融为一体。

他推开门。走进去。面板自动亮了。卫星通讯中继系统已经激活。屏幕上跳着一行字。“信号中继已就绪。覆盖半径五十公里。可接入紧急频段。”

他转头看着她。她站在门口。雪打在她背上。她把对讲机从腰上摘下来。调到紧急频段。递给他。

“你来喊。他们可能更愿意回应一个陌生声音。说明情况。保持冷静。”

他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开口。

“西侧外勤队。西侧外勤队。这里是站区应急中继。听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站区应急中继。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只有电流声。滋滋地响。他等了几秒。又喊了一遍。姜星雨站在他旁边。手攥着门框。风把雪吹进屋里。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去拍。

第三遍。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削得支离破碎。但能听出是老赵。他在说话。声音在抖。

“……听到了……听到了……我们在西侧冰缝区……车陷了……老李腿伤了……走不动……风太大……辨不清方向……”

萧墨看了一眼姜星雨。她的表情没变。但攥着门框的手松了一下。他按下通话键。

“收到。你们待在原地。别动。把车上的应急灯打开。中继站会把信号转给站区。救援队马上出发。重复。待在原地。别动。”

老赵回了一声。很弱。但能听清。“好。”

萧墨把对讲机递还给姜星雨。她接过去。别在腰上。看着他。

“救援队要雪地车。能见度太低了。得有人步行带路。”他道。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我跟你去。”

“你留下。盯着中继信号。万一断了。你在这边能重启。”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反驳。但最后只是把对讲机从腰上摘下来。调了调频段。递给他。

“把中继站的备用电池装上。沿途放两个信号中转点。手动的。信号不够的时候你按一下。能续上十分钟。”她看着他。顿了一下。“十分钟够你跑到下一个点。别浪费。”

他把对讲机别好。从设备面板上拆下两块备用电池。揣进怀里。推开门。风雪灌进来。他弓着腰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叫住他。

“萧墨。”

他回头。

她站在中继站门口。雪打在她背上。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看着他。开口。

“别逞强。信号断了就回来。我再想办法。”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风雪里。身后的中继站亮着一盏很小的灯。在雪幕里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他走了十几步。回头看。那颗星还在。她站在星光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朝他挥了一下手。风雪把她的影子抹掉了。但那个灯光还在。很远。很弱。但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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