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紧急呼叫，她按下键的手在抖

通讯室里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涨，老赵伸手从桌面上捞起那张刚打印完毕的坐标图纸，纸面还留着打印机烘出来的余温，带着一点微微发烫的触感，他“啪”地一下把纸拍落到萧墨跟前，粗实的指尖重重戳在纸上那枚小小的红色叉号上。

“就是这儿，邻站的外勤小队，一共四个人，正在冰盖做深层取样作业，其中一个脚下踩空，摔进冰裂缝里了，人没有直接坠到底，大概卡在十几米深的位置，意识还算清醒，还能对外回话，可就是爬不上来，裂缝口子收得太窄，他们随身带的绳索长度不够，就连配套架设的支架还有滑轮组，全都够不到被困人员所在的高度。”

萧墨垂眼扫过纸上标注的坐标，这里距离咱们站区，直线算下来有二十多公里，完全扎进冰盖的腹地当中，那片区域压根没有信号覆盖，邻站自带的中继设备功率又实在有限，传出来的信号时断时续，顶多只能勉强吐出一个模糊的大致方位。

“邻站那边已经派人出发救援了？”

“派是派出去了，可他们站点离事发地点更远，动身的时间也晚，算下来起码还要一个多钟头才能赶到现场。”老赵来回搓着自己的手掌，目光牢牢落在萧墨身上，“你现在能不能布设一台中继站？把设备搁在两点中间的位置，那边外勤队的信号就能直通我们站内，我们也可以远程给他们做指挥，教他们怎么调整滑轮组的架设方式。”

萧墨随手把坐标图对折几下，揣进自己衣袋，抬脚就往门口走，一把拽开房门，走廊里头，姜星雨正快步朝这边赶过来，身上连完整的防寒服都没套，就只穿了一件抓绒内胆，跑动带起的气流搅得她几缕发丝乱糟糟飘在脸侧，撞见萧墨，她脚步骤然顿住。

“情况我清楚了，老赵刚跟我交代完。”她把手里攥着的对讲机递过来，“邻站救援队伍已经上路，随车带了一套滑轮装置还有两百米的绳索，就是信号这块卡得死死的，急需中继来打通通讯。”她稍稍停顿片刻，直直望向萧墨的双眼，“我跟你一块过去。”

“你留在站里，守好通讯链路。”

“不行。”姜星雨的答复干脆利落，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留，“这片路线我比你熟，冰盖深处那些密布的冰裂缝，哪些地方能绕，哪些地方绝对不能踩，我心里有数，你孤身一人跑过去，真要是遇上什么意外，连个帮忙报信的人都找不到。”说话间她抬手，把防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别耗时间了，赶紧走。”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站区。

雪地车行驶在茫茫冰盖之上，履带碾压过厚积雪，一路发出咯吱咯吱沉闷的碾磨声响，开车的是姜星雨，萧墨坐在副驾，手心紧紧捏着那张坐标图纸，窗外铺展开一望无际白茫茫的冰原，太阳悬在东边低空，位置压得很低，阳光泼洒在冰面，一部分区域反射出晃眼的亮白，另一些地段却沉进暗色里，那便是到处潜藏危机的冰裂缝地带。姜星雨缓缓压低车速，绕开一大片风险区域，顺着一道冰脊的稳固地面斜切穿行过去，车子差不多开了半个钟头，她踩下刹车停稳，先环顾一圈周遭地貌，又低头核对仪表盘上跳动的坐标读数。

“就是这里，距离外勤小队的出事地点大概两公里，把中继站布置在这，信号刚好能够覆盖过去。”

萧墨推开车门跳下去，外头的风力远比站区内要狂暴不少，差不多五级风，裹挟细碎雪粒砸过来，打在皮肤上会传来一阵阵刺疼，他迈步走到一块开阔平整的硬冰地面，屈膝蹲下身，手掌贴上去摩挲了两下，冰层结实坚硬，脚下不存在暗藏的裂隙。站起身，他深吸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心底调出系统操作面板，点开拆分功能，将休息间模块从主载体当中剥离出来，选定脚下这片雪地作为落点，确认指令之后，半间银灰色外壳的小屋就这么从雪层之下缓缓浮升出来，房门紧闭。他伸手推开门跨步进去，启动整套中继系统，屏幕瞬间跳出一行提示：信号中继已激活，覆盖半径四十公里，可接入紧急通讯频段。

调好对应的通讯频段，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邻站外勤队，邻站外勤队，这里是中山站应急中继，收到请回复。”

短暂数秒的等待过后，对讲机喇叭里滋啦滋啦窜出杂音，一道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钻出来，却依旧能够分辨清楚，语气满是焦灼，背景还混杂着呼啸风声，夹杂旁人慌乱的呼喊声。

“收到……收到了……我们这边有人跌落冰缝……绳索长度不足，碰不到被困的人……”

萧墨侧头望了一眼门外，姜星雨正站在中继站的门框边上，双手死死攥住门框边缘，指节都绷得泛白，他重新按下通话按钮。

“我们已经收到情况，尽量保持冷静，你们的滑轮组架设完成了吗？”

“架子搭好了……但是架设角度不对，根本拉不动，人卡在裂缝半截不上不下的地方。”

姜星雨往前踏出半步，身体凑近对讲机，她的语调稳得惊人，一字一句，仿佛钢钉狠狠钉在冰面上。

“听清楚我的指令，把整套滑轮组朝着裂缝左侧挪动两米，那一侧岩壁结构稳固，能拉出垂直向上的受力角度，绳头加装导向扣，千万不要蛮力硬拽，如果发生卡滞，先往下放半米绳索再尝试提拉，重复一遍，禁止硬拽。”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几秒，方才那道男声再度响起，情绪相较之前平复了不少。

“收到，向左挪两米，加装导向扣，禁止硬拽，全部记下了。”

萧墨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姜星雨，她手握对讲机，视线死死锁死屏幕上面跳动的信号格，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屋外狂风卷动兜帽边缘的绒毛，一个劲往侧边翻飞，他没有出声打断，就安静站在原地等候消息。

十几分钟的煎熬慢慢淌过去，对讲机里面再度传来动静，说话的人带着浓重喘息，声音却明显清亮起来。

“人拉上来了！人救出来了！生命体征还在，意识清醒，腿部受了伤，但好歹活下来了！”

姜星雨的肩膀极细微地往下垮了一下，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几乎转瞬即逝，攥着对讲机的手指也终于松开，她立刻按下通话按键。

“收到，你们全员原地待命，邻站派出的救援队距离现场只剩二十分钟路程，我们这边中继会持续开启，保持通讯不要中断。”

“明白，多谢你们支援。”

她把对讲机取下来，卡回腰间卡扣，转过身子面向萧墨，侧方吹来的寒风撩动发丝，几缕黑发直接贴在她的脸颊，她也没有抬手去拨开，开口说道。

“人保住了。”

“嗯。”

姜星雨往后靠上中继站冰冷的金属外墙，双手撑住自己膝盖，脑袋微微低垂，大口喘着粗气，萧墨就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隔了一小会儿，她挺直腰背，重新整理好身上的对讲机，抬眼看向萧墨。

“我们回站点吧，等那边所有人员全部撤离完毕，我们再回来回收这套中继设备。”

“那个腿部受伤的队员，情况会怎么样？”

“现在还不好判断，能先把人从冰缝弄出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扣紧头上的兜帽，走向雪地车，一把拉开车门，“回去之后还要整理事件报告，这件事，站里必须上报给中心。”

萧墨跟着坐进车厢，姜星雨拧动引擎，车辆调转方向，朝着站区的方向驶离，窗外一望无际的冰盖不断向后退去，他坐在副驾，悄悄偏过头打量身旁的人，姜星雨侧脸线条依旧绷得很紧，可相比刚才危机时刻，已经松快不少，车子开得不算快，行驶却格外平稳。

谁又能说得准，这片看上去平静无波的冰原底下，还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凶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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