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腿保不住了，先在我这儿观察

雪地车往站区折返的路上，天色就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太阳完完全全沉落到地平线底下，天边只余下一抹灰蒙蒙的蓝边，站区沿路的路灯全都亮开，黄澄澄的光晕厚厚铺在积雪上面，医务室门口还停了一辆雪地摩托，看样子邻站赶来的人已经先一步抵达。萧墨纵身跳下车子，姜星雨已经踩着快步往医务室的方向赶，他跟在后头，伸手一把推开房门。

医务室里头挤了不少人，邻站那四名外勤队员，两个还站着，一个瘫坐在凳子上，剩下那名遇险的队员正躺在诊疗床上面，站里的吴医生，四十岁上下，此刻正半蹲在床沿，仔细检查伤者那条受伤的腿，见到姜星雨闯进来，他才直起身子，顺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

“小腿骨折，还不是普通的骨裂，人卡在冰裂缝夹缝里造成的，骨头断成了三截，连带血管也受了损伤，脚那边已经摸不到脉搏了，得尽快转运出去，咱们站的条件，根本处理不了这种伤势。”

姜星雨几步挪到病床边上，低头往下扫了一眼，伤者的裤腿已经被剪开，整条小腿肿得老高，皮肉泛着一片乌紫，就连脚趾也透着发青的暗色，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脚背，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冰凉的，她默默收回手，转头望向吴医生。

“能往哪里送，又该怎么送出去？”

“距离最近有救治能力的，是智利那边的医院，可眼下这种天气，直升机根本不敢起飞，只能干等着，走水路的话，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才有船，海上航程还要耗上两天，等船抵达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吴医生话说到一半便停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余下的话全都咽回了喉咙。

姜星雨安静缄默了好几秒，目光落回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身上，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脸颊冻得泛红，嘴唇干裂起皮，意识倒是还保持得清醒，此刻正抬眼望着她，嘴唇微微翕动。

“医生，我的这条腿，还能保得住吗？”

姜星雨顺势蹲下身，降到和伤者平视的高度，缓缓开口，

“就咱们现在手头这点条件，保住腿的风险会挺大，但我们会拼尽全力去试一试，你别胡思乱想太多，尽量休养，攒好体力，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熬过去。”

年轻队员轻轻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姜星雨站起身，对着一旁的吴医生交代，

“先做清创、固定，用上药物，把感染给压住，持续观察到明天早上，看伤势的变化情况，一旦情况恶化，再评估血运重建或是截肢的时机，最终的方案，要等救援船只抵达之后再敲定。”

吴医生应了一声，着手准备清创要用的各类器械，姜星雨转身往门口走，瞥见萧墨正站在外边的走廊，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着自己过来，两个人就停在走廊的尽头位置，她从衣兜里摸出对讲机，拨动上面的频段旋钮。

“吴医生，伤者今晚就留在医务室这边监护，再多加一张折叠床，安排人轮班守着，身体但凡出现一点异动，立刻呼叫我。”把对讲机重新别回腰间，她后背斜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向萧墨。

“你的那套医疗舱，能不能撑过今晚？”

“可以。”

“今晚就把它释放出来，就搁医务室旁边那块空地上，切记不能挡住通行的过道。”她短暂停顿片刻，“里面的空间够不够，能不能让吴医生直接在舱内完成清创作业？恒温无菌的环境，总归要比医务室这边要好上不少。”

萧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舱内的配置，开口回道，

“没问题，放出一间独立医疗间，内部自带无菌作业区，药柜、检查床全都配齐，足够应付眼下的状况。”

“那就现在布置，今晚就要投入使用。”她双手从口袋抽出来，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目光牢牢锁着萧墨，“今天夜里，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值守，单凭吴医生一个人根本扛不住，你的医疗舱配套设备齐全，你搭把手帮忙。”

“行。”

入夜之后，那间银灰色外壳的医疗间便从医务室旁的空地上浮了起来，舱门紧闭，窗户缝隙漏出一团暖融融的白光，吴医生把伤者推进舱室，着手做清创、骨骼固定，挂上输液药剂，萧墨就守在一旁打下手，递各类器械，帮忙调整输液的滴速，姜星雨站在门口，抬眼瞟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半夜了。她转身走去食堂，端回来三碗热气腾腾的粥，分别递给吴医生还有萧墨，自己也端起一碗，斜倚在门框上面喝了几口，抬眼看向萧墨。

“船只抵达之前，咱们两个轮班盯守，你守上半夜，我来接下半夜，吴医生先抓紧时间补觉，后半夜情况不对我再叫醒他，我们三个人轮换盯着病人。”

“好。”

她喝完碗里的粥，把空碗搁到窗边的台面上，迈步走到诊疗床边，低头打量伤者的伤腿，固定敷料贴得还算稳妥，肿胀已经消下去一小部分，脚趾的紫暗色，相比之前也缓和了些许。她直起身子。

“今晚辛苦你了，等明天船只过来把人接走，后续还有一大堆报告等着整理，站内要上报中心，还要和邻站对接协调，后面的琐事不会少。”她伸手拉开舱门，外头刺骨的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她抬脚跨出去，临离开前又回头望了萧墨一眼，“我回宿舍稍微眯一会儿，后半夜过来换你的班。”

舱门咔嗒一声合上，萧墨独自留在医疗间里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年轻人，对方睡得不算沉，呼吸很浅，却还算匀净。他拽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掏出随身的急救手册翻开来，看了不多久，又把册子合上搁在膝盖，闭上双眼稍作休整。

夜半时分，床上的伤者醒了过来，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萧墨瞬间睁开眼睛，站起身凑过去，低头检查伤处，固定装置没有移位，也没有新的渗血，脚趾的血色也维持得还算正常。他伸手碰了碰伤者的额头，没有发烧发热的迹象，拿起一旁的水杯，倒出一点温水，递到对方嘴边，扶着他小口抿了两口。

伤者喝完水，抬眼看向萧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

“不用客气，安心休息，明天就会送你登船。”

年轻人点了点头，重新合上双眼，又沉沉睡了过去。萧墨坐回椅子上，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夜幕之下的冰架泛着一层冷冷的幽光，风算不上狂暴，可寒气却无孔不入，他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些，再一次拿起那本急救手册，继续往下翻阅。

凌晨四点，舱门被人轻轻推开，姜星雨走了进来，身上换过一件干净衬衫，头发简单束起，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萧墨，便走上前把水杯递给他。

“我过来接班了，你可以回去休息。”

萧墨接过水杯，站起身把椅子让给她，迈步往门口走，脚底下却顿了顿，回头望过去，姜星雨已经坐了下来，摊开那本急救手册低头翻看。他推开门，缓步踏入寂静的走廊，快走到拐角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飘过去。

“那本急救手册，第九页夹着一张纸条，你看过没有？”

姜星雨的声音隔着一道舱门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看过了，是夏医生留下的，对吧。”

“嗯。”

她安静沉默两秒，才再度出声，

“先别琢磨这些，明天送走伤员，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忙活。”

萧墨微微颔首，接着往前走，走廊的照明灯依旧亮着，他推开宿舍房门，躺倒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屋里的灯，他没有关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