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送人上船，她在码头站了很久

天还没有彻底大亮的时候，肆虐了整夜的风就歇了下来，

中山站码头外的海面，平得如同一块摊开的灰绸，大大小小的浮冰散落在水面之上，就那么慢悠悠地随水流漂荡，远处的冰山，被初冒头的晨光描出一圈淡淡的蓝边，天边那层灰蒙的色调在一点点转亮，光亮顺着海面由东向西慢慢铺展开来，站区的路灯依旧还亮着，码头的缆桩上面，已经拴好了两根提前备好的粗绳索，医务室边上那间医疗间，舱内的灯光依旧没有熄灭，窗面蒙着一层薄薄凝结出来的水汽，玻璃上头映出两道来回走动的人影，一高一矮，轮廓模模糊糊的。

萧墨就守在医疗间的舱门口，

他正把最后一批要用的药品收进便携医疗箱，手上逐样清点过去，止血的，消炎的，补液用的，这些药量，足够撑到抵达智利的医院。姜星雨则待在诊疗床的边上，弯腰仔细复查一遍伤者的固定敷料，绷带没有松脱，夹板也没有发生移位，脚趾的血色，对比昨夜确实好了不少，她直起身子，朝着一旁的吴医生轻轻点了下头。

“船已经到岸了？”

“刚刚才靠稳码头，我已经叫人过来接应，抬担架的时候动作放平缓，路上千万不能有太剧烈的颠簸。”

姜星雨伸手把医疗间的舱门向外推开，外头的冷空气一股脑灌了进来，她扣好头上的兜帽，迈步走到担架旁边，和吴医生两个人合力，把伤者小心挪到担架上面，伤者此刻是醒着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嘴唇微微翕动。

“姜队，我的这条腿，到底还能不能保得住？”

她垂着眼看向担架上的年轻人，没有立刻就给出答复，伸手把保温毯往上扯了扯，把他露在外头的双手也给盖住，才缓缓开口，

“船上配有随船的医生，船到智利会直接送进当地医院，那边有专门的骨科科室，这条腿能不能保住，得交由那边的大夫来判断，可有一件事你得记牢，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至少你人活下来了，腿的问题，往后总有办法去处理。”

伤者定定望着她，就这么过了两三秒，轻轻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姜星雨直起身子，对着前来抬担架的几名队员抬手示意，担架被稳稳抬起来，朝着码头的方向挪过去，她就跟在担架侧边，步伐不快也不拖沓，萧墨走在担架的另外一侧，四个人就这样离开了站区，脚下踩上码头硬实的水泥地面。

补给船已经停靠在码头边上，船体算不上庞大，船壳能看见不少斑驳的锈迹，好在发动机运转一切正常，登船的跳板也已经搭放妥当，担架被抬过跳板，安放在船舱内部的固定支架上，随船的医生蹲下身，快速做完一轮检查，对着姜星雨点了点头。

“人交给我们就好，靠岸之后会直接送进医院。”

姜星雨站在船头位置，手掌搭住冰冷的栏杆，侧面吹来的海风，把她的发丝牢牢贴在脸颊，她也没有抬手去捋，目光落在船舱里面躺着的伤者身上，静静观望了一小会儿，才松开握住栏杆的手，往后退开一步。

跳板被船员收了回去，船只的引擎突突地轰鸣起来，船体缓缓驶离码头，她依旧站在码头上，没有动身离开，就那样望着船身一点点往远方漂远，萧墨站在她身侧，两人中间隔着半步的空隙，海风掀起她外套的衣角，边角一下下拍打在萧墨的胳膊，她纹丝不动，萧墨同样没有挪动脚步。

那艘船慢慢缩成海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后来又被漂移过来的浮冰给遮挡住，她才收回眺望的视线，转过身朝着站区往回走，才走出几步，脚步忽然顿住，脑袋也没有回转过来。

“今天下午，我们要往冰盖深处跑一趟，那边有一处新勘测点位，之前一直排不上出行计划，现在我们手上有了中继站，正好可以过去，你跟我一同过去，做一轮前期预检。”

“距离有多远？”

“单程大概要耗费三个钟头，雪地车能够直接抵达，那片地方能看见的景象，和站区周边完全是两回事，冰盖深处的部分区域，就连卫星拍出来的图像，都未必能看得真切，谁又知道底下会藏着什么东西呢。”

她继续往前迈步，萧墨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码头，踩回站区积雪覆盖的地面，脚下踩出一阵咯吱咯吱的闷响，站内有队员正在清扫积雪，铁锹刮擦水泥地面，发出脆生生的声响，她走到宿舍楼门口，伸手推开房门，回过头瞥了萧墨一眼。

“中午十二点，装备室碰面，身上穿得厚实些，那边的气温，会比站区这边还要低上不少。”

萧墨应下，推门走进宿舍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桌子跟前，翻开那本急救手册，第九页夹着的那张纸条还安安稳稳躺在原处，他把内容默读一遍，合上册子放好，又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昨天记录伤情的那一页，捏起笔，在原有文字下方补上几行字迹：船只已启航，预估两天之后抵达港口，伤者意识清醒，生命体征还算平稳，腿部伤势，结果待定。

写完，合上笔记本摆回桌面，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向外面辽阔的冰架，太阳已经升起来，悬在东边的山脊上头，位置压得很低，可洒下来的光线，对比前几日，明显要暖和上些许，他望着窗外的景致看了片刻，便转过身，收拾起个人装备，打算提前去往装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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