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裸岩滩上凭空放屋

裸岩滩的早晨，刮的风，要比站区里头猛上不少。

海岸线在这里拐出一道弯折，黑褐色的裸岩，从海面绵延铺到岸上，大大小小的石块，棱角被潮水、海风啃噬了几十年，摸上去滑溜溜的。石缝里头卡满冰碴与碎雪，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远处海面浮着几座不大的小冰山，白得晃眼睛，太阳从东边冰架的脊角探出小小的一角，落下来的光扫过整片裸岩，给黑漆漆的石头，烘出一层淡淡的暖调。海水撞在岩壁的根基，节奏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中间隔了很长的间隙。空气当中混着岩石干涩的土气，还有潮水退走之后遗留下来的咸腥味道，站区那边飘过来发电机闷闷的轰鸣，烟囱吐着缕缕白烟，隐约还能听见人呼喊的声响，只是那声音被大风扯得七零八落，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断断续续。

萧墨站在裸岩滩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脚下踩实的是碎石掺沙土。他蹲下身，手掌平贴到地面，质地坚硬，踩上去不会往下陷。站起身，视线朝四方扫过，东边连着站区，西边是茫茫大海，南边横亘着冰架，往北，则有一道通向内陆的碎石陡坡。他原地转了一圈，敲定一处位置，后背靠着那块体量最大的岩石，身前铺开一片开阔的碎石平地，这里摆下主屋，再安置医疗间刚刚好，步行往返站区，还用不了十分钟，方舱那边的人，想过来，走上几步就能抵达。

姜星雨立在十几步开外的岩块边上，双手揣进衣兜，兜帽没有扣牢，风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扬起来，她没有往这边走近，也没开口下达什么吩咐，就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这边，神色平平淡淡的，嘴角看不出半点起伏，却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萧墨深吸一大口气，在心里面调出系统面板，点开释放的功能，把主屋的落点定在脚下这块地面，房门朝南，窗户朝东，确认指令。

银灰色外壳的主屋，就从碎石滩上缓缓浮升出来，屋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实，安安静静立在晨光底下。他伸手推开门，跨步进去逐项检查，客厅，厨房，卧室，灯带，暖风系统，全都运转正常，做完检查，又退出来，把屋门关好。

站区的方向传来阵阵呼喊，萧墨抬眼望过去，就看见方舱那边好几道身影，正朝着裸岩滩这边快步奔跑，跑在最前头的是小周，身上套着站里的工作服，帽子都被跑歪了，她一边往前冲，还一边回头朝着身后的人大声叫嚷。

“真的！就落在裸岩滩这儿！你们快过来看！”

她身后跟了五六个人，有后勤组的，有气象组的，还有食堂的师傅，全都穿着统一站服，有的人手上还攥着干活用的工具。一行人跑到近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停在十几步远的位置，目光死死盯住凭空出现的屋子，有人惊得嘴巴微微张开，有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有人干脆蹲下身，凑到侧面去打量房屋的墙根。小周冲到跟前，喘着粗气，视线来回在萧墨，还有这间屋子之间打转。

“萧哥，这屋子是什么时候搭出来的，方才过来的时候，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刚刚才释放出来的。”

“刚放的？”小周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众同事，这帮人已经纷纷围拢过来，在屋子外围站成半圈，有人伸出手去触摸冰凉的外墙，有人探到门口往屋内张望，还有人掏出手机举起来拍摄。萧墨就站在门边，没有出手阻拦。

姜星雨这时才从岩石边上迈步走过来，停在人群外圈，没有挤进圈子里面，也没有出面制止众人的举动，就安安静静看着，看着这帮人围在房屋四周，七嘴八舌议论不停，有人追问外壳是什么材质，有人念叨能不能进屋坐一会儿，甚至已经有人在门口弯腰，准备换下鞋子往里走。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综合楼那边又有人赶过来，老陈从楼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远远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即迈步下了台阶，朝着裸岩滩这边过来，步子走得不快，却格外稳当，老赵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碎石坡，抵达人群的边缘。围着屋子的队员们扭头瞧见老陈，很自觉地让出一条通路。

老陈走到主屋的门前，脚步停下，先打量了一遍屋子，又转头看向萧墨，开口说道：

“这就是昨夜大伙临时借住的那一间。”

“对。”

“看着，要比昨夜那一间宽敞不少。”

“昨夜启用的只是小型隔间，这间是完整的主屋，能够住人，还可以简单开火做饭，一旁的医疗间，同样属于我这套设备。”

老陈没有立刻接话，他抬手掌贴在冰冷的外墙，收回手，又再一次贴上去，接着顺着房屋的外围缓步绕行，由南走到北，从东行至西，走到屋后的时候，还弯下身子仔细查看墙根的地基，做完这些，站起身拍掉手套上沾到的沙土，重新回到屋门前，望向萧墨。

“我要进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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