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屋外冰封，屋内二十二度恒温

寒潮是后半夜悄摸扑过来的。

站区外头的气温，从零下二十多度，一路往下疯狂坠降，风算不上狂暴，可降温的势头来得又急又狠。综合楼大门口挂的温度计，隔一小会儿就刷新一回读数，零下三十，零下三十五，零下三十八。清晨六点多，天还蒙着沉沉的黑，温度计的数字就钉死在了零下三十八度。站区内所有方舱的暖气全都开到最大档位，到处都是嗡嗡的运转声响，可屋子里头依旧浸着化不开的寒意，有人套两件羽绒服，缩着身子在走廊穿行，也有人端着滚烫的热水，快步从食堂跑回住处，杯口腾起的热气，一出来就被狂风扯得歪歪扭扭。窗面结上厚厚一层白霜，伸手摸上去，刺骨的冰凉，冰碴子蹭得指尖发疼。

萧墨立在主屋的门口。

他身上只套了件薄毛衣，外头没有披防寒外套，一把将门推开，屋外的寒气立马倒灌进来，那感觉，就像有整块冰直接按在脸上。他在风口站了短短两秒，便退回来，把门重重合上。屋内暖风循环正低档运转，客厅的灯带亮着光，茶几摆着一杯水，水面安安稳稳没有半点晃动，他拿起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他踱到窗边朝外望，整片裸岩滩铺在眼底，原本黑褐色的岩石，冻得泛出一层灰白，表面凝了薄薄的冰层，海面漂浮着一大片碎冰，白花花晃眼，远方的冰山，在朦胧晨光底下透出幽幽的蓝。他伸手把窗帘拉严实，走到厨房，烧上水，泡好一杯茶端回客厅，落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急救手册翻开来，才看了没几页，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力道不算重，节奏却透着几分急迫。

他起身走过去拉开门，姜星雨就站在外边，身上套着站区最厚实的那套防寒服，兜帽扣得严严实实，系带在下巴打了结，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血色，手里攥着一台电子式便携温度计，并不是站里老式的那种，屏幕上面数字还在跳动。她先扫了萧墨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瞥了眼手里的温度计，又瞟向主屋的门板，才抬眼看向他。

“屋里现在多少度。”

“二十二度。”

“外头可是零下三十八，你就穿一件薄毛衣。”她伸手飞快扯了扯他毛衣的袖子，做完动作手就收了回去，指腹在布料上面轻轻蹭过一瞬，“不会觉得冷吗。”

“不冷。”

她定定望了他两秒，再低头看向温度计，视线又挪到屋子的玻璃窗，整片窗面干干净净，半点霜花都没有结。她往前迈两步，手掌平贴在玻璃上，停留片刻收回手，掌心上面，既没有凝出水汽，也没有冻出薄冰。她把温度计举到屋内灯光底下再确认一遍，屏幕依旧显示二十二，这才转过身看向萧墨。

“外头零下三十八，屋内稳在二十二，窗户还不结霜，这么大的温差，这保温能力，把站区全部方舱加在一块儿，都比不上。”她把温度计揣回衣兜，就站在门槛位置，没有踏进屋子，也没有转身离开，沉默一小会儿才开口，“今天站里做例行设备巡检，外头温度太低，不少仪器直接启动不了，只能等气温回升。我过来，是问问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话音稍稍顿了顿。

“顺带还有个事，你的医疗间，能不能再释放出来一间？站里有个队员，昨夜手指冻伤，伤势不算重，但得按时换药，方舱里头温度太低，做清创换药实在不方便。”

“可以。”

姜星雨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方舱的方向迈步，走出两步，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等会儿我把那名队员带过来，你来给他换药，我就在一旁守着。”

“好。”

她接着往前走去，萧墨站在门框边，目送她的身影走远，才转身回到屋里，随手把方才姜星雨落下的那台温度计捡起来看了一眼，读数依旧停在二十二，他把仪器搁在茶几上，坐下来静静等候。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姜星雨领着那名队员走了过来。队员裹着厚厚的防寒服，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左手一直揣在怀里不肯露出来，姜星雨走在他身侧，替他隔开迎面刮过来的寒风。走到主屋台阶，队员跨进门，摘下帽子，在玄关原地站了一阵，来回搓着冻僵的双手，大口哈出白气，抬眼打量头顶的灯带，又扫过整个客厅，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

姜星雨跟着踏进屋子，在客厅站定。

“把手伸出来。”

队员把左手从怀里拿出来，手指缠着纱布，纱布已经沾了些污渍，边缘露出发红肿胀的皮肉。姜星雨走上前，一层层拆开纱布，简单查看过伤口，转头望向萧墨：“把医疗间释放出来，我来给他做清创换药。”

萧墨把医疗单元投放在主屋东侧，房门朝南，磨砂玻璃窗透出柔和光亮。姜星雨带着队员走进去，坐到检查床边上，手上清创、换药，整套动作干脆利落，稳得没有半分多余晃动。队员坐在床沿，目光来回扫过药柜与器械台，嘴唇张了又张，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换完药，姜星雨把用过的纱布收进医疗垃圾袋，站起身看向队员。

“回去之后，这只手万万不能碰冷水，每天过来换一回药，连续坚持三天，别偷懒。”

“知道了，多谢姜队。”队员把防寒服重新裹紧，走出医疗间，朝着方舱的方向离开。

姜星雨立在医疗间的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再侧过头看向萧墨。

“这个医疗间这几天先不要收回去，站区现在太冷，之后再有谁身体不舒服，可以直接过来这边，用着也方便。”

“没问题。”

她垂下来看向自己的指尖，指尖也被户外的寒气冻得泛红，手指攥了攥，又松开，重新抬眼看向萧墨。

“还有一桩事，邻站传过来通讯，他们越冬房的供暖整套系统彻底垮掉了。那边比我们这儿还要严酷，气温跌到零下四十多度，现有条件撑不了多久，问我们能不能支援一台大功率加热器。站区眼下没有多余的储备，老陈的意思，想问问你，你的设备单元，能不能借过去应急，只用短短几天，等他们修好供暖，就原物归还。”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