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安顿下来，今晚终于不用冻

傍晚六点多，雪地车总算在一片开阔平整的冰面上停稳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落到冰盖地平线底下，天际还残留着一层暗橘色的余晖，被沉沉云层压得很低，就好似冰盖尽头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风比赶路的时候小上不少，也就两三级的样子，贴着冰面缓缓推过来。放眼望出去，四下全是一望无际的冰盖，白茫茫平荡荡的，无论朝哪个方向看去，景象都差不了多少，没有起伏的山峦，望不见海洋，也看不见科考站那标志性的烟囱，只有他们开来的两辆雪地车，还有两道从远方一路拖拽过来，长长的车辙印。

姜星雨推开车门，纵身跳到冰面上，先舒展身子伸了个懒腰，身上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她也没在意，蹲下身，拿探雪杆一下下戳着脚下的冰层，又往四周散开走了几步，挨个试探过雪层，才折返回来，吐出两个字：“可以。”

老周和小刘从后车跳落下来，着手往下卸大大小小的装备。萧墨把车辆熄火停妥当，拉开副驾的门，将沉甸甸的背包拎出来。姜星雨已经走到一块格外平整的冰面，靴尖在雪地上划出一块大致的范围。

“主屋就落在这里，背风，地面够平，周边也排查过，没有暗藏的冰裂缝。”她抬眼望向萧墨，下巴微微一扬，“放吧。”

萧墨把背包搁到雪地上，深吸一口气，心底调出系统面板，把主屋的落点锁定在姜星雨划出的那块区域，确认指令，银灰色外壳的主屋便缓缓从冰面浮升显现出来，屋门朝向南边，窗户对着东面，门口的感应灯跟着亮起，暖融融的黄光泼洒在冰雪之上，把一小片冰地照得透亮。

老周正搬着箱子从车尾探出头，冷不丁看见凭空出现的屋子，脚步稍稍顿了顿，却没有愣在原地，照旧埋头继续往外搬物资。小刘也抬眼瞟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整理手里的睡袋，经历过几回，已经没有初次见到时那般怔忡失神的模样。

姜星雨伸手推开主屋的房门，探头往屋里扫了一圈，屋内灯带全部亮起，暖风系统循环运转，源源不断送出来温热的气流。她踏进玄关，站定片刻，便蹲下身解靴子，鞋带解的慢悠悠的，脱下一只，再脱另一只，两只厚靴子齐齐码放好，光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是把憋了整整一天的疲惫尽数吐了出来。她抬眼瞥见站在门口的萧墨，没有多说话，转身径直走向客厅，重重靠倒在沙发靠背上面，闭上了双眼。

萧墨随手把门合上，迈步进屋，把背包搁在玄关位置，老周、小刘也紧跟着走进来，将卸下来的装备堆放在客厅的角落。老周坐到餐桌边，小刘蹲在地面收拾睡袋，整座主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暖风设备持续的低鸣，偶尔穿插一两句简短的“把那个递给我”，没有人高声喧哗，更没有说笑打闹，所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各自忙着手上的活。

姜星雨从沙发上站起身，踱到厨房，拉开储物柜柜门翻找，掏出好几包自热米饭，又摸出一小袋压缩干菜，把铁锅架到灶台上，开始烧水。萧墨走到厨房门口站定，她回过头瞥他一眼。

“你开了一整天的车，去歇一会儿吧，晚饭我来弄。”

“你在外头徒步探路也跑了一天，我搭把手。”

姜星雨没有再执意推让，两个人就这么守在小小的厨房里面，一个拆着食品的外包装，一个守着烧开水的锅，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水泡，热气顺着锅边袅袅往上冒，把厨房的玻璃窗熏出薄薄一层白雾。她把干菜撕碎丢进沸水，又敲开几个鸡蛋打进去，萧墨就站在一旁，依次递过盐、酱油、汤勺，她接过来，继续拿着勺子慢慢搅动锅里的汤水。

二人之间没有多余的闲聊，唯有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的声响，灶台上的灯光落在姜星雨的侧脸上，颧骨那道被极地日光晒出来的印痕，已经淡得快要分辨不出来，头发虽然扎得很紧，耳侧还是滑落几缕细碎的发丝，随着她低头搅汤的动作，轻轻来回晃荡。萧墨把酱油瓶放回原位，身子斜斜靠在料理台边，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隔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今天在地图上画下那个叉，你倒是挺果断。”

她搅动汤锅的动作顿了一瞬，偏过头望过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不果断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我们在原地犹豫耗上一天，冰裂缝也不会停下扩张，专门等着我们。”她放下汤勺，舀起一点汤水尝了尝，眉头轻轻皱起，又补加了一点盐，再次试味，“不过说实话，那个点位实在可惜，那里的冰芯年限极久，可以追溯到几十万年前，真要是顺利取到手，对气候模型的研究，价值会非常大。”

她关掉灶火，拿过两只瓷碗盛好汤，递过来一碗给萧墨，自己手里也端上一碗，身子靠着料理台抿了一口热汤：“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我不能拿整支队伍的人命去赌样本。”

萧墨喝了一口热汤，温度刚刚好，咸淡也合口，目光落在碗里漂浮的干菜叶上，心里斟酌片刻才出声。

“往后再碰上类似的险境，别全部自己一个人硬扛，多开口说一声，我可以一起想对策，冰裂缝也好，设备转运、更改路线也罢，总有能够解决的法子。”

姜星雨捧着汤碗，侧过头看向他，没有立刻回话，等碗里的汤喝得差不多，才把碗搁到台面上。

“行，下次遇到事，我会跟你一起商量。”她说完，转身往客厅走，才迈出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汤味道不错，明天还照这个法子做。”

她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同老周、小刘一道吃起晚饭，老周在一旁念叨着白天记录下来的冰盖观测数据，小刘一边扒饭一边不停点头。萧墨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片刻，才端起自己那碗汤走过去，挨着旁边坐下。

等到第二天清晨，他是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给吵醒的。

老周从外面急匆匆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脸颊被屋外寒风吹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来回扫过萧墨，还有刚从卧室走出来的姜星雨。

“科考站发来紧急气象通报，一大股强冷空气正从北边向南侵袭，预计明天下午就会抵达我们这片区域，风力有可能突破十级，还会伴随强降雪，站上这边把这种天气叫做白毛风，届时能见度会降到几米以内，已经通知全部在外外勤队伍，立刻就近扎营固守避风，绝对不能继续在冰面上赶路。”

姜星雨接过对讲机，仔细听完一遍通报，脸上神色看不出太大波动，可握住对讲机的手指，却不自觉攥得更紧，她把设备交还到老周手上，转头看向萧墨。

“就是白毛风，它比普通的暴风雪要棘手得多，普通暴风雪只是雪量大，白毛风却是狂风裹挟暴雪，气温还会急剧往下掉，人暴露在户外，短短几分钟就会发生冻伤。”她移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头天才蒙蒙亮，光线淡淡的，眼下反倒风平浪静，“要明天下午才会到，我们手里还有缓冲的时间，今天务必把外围帐篷、各类露天设备全部加固牢靠，白毛风来袭之后，所有人一律待在主屋内部，严禁踏出屋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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