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点位没了，在地图上打了个叉

老周一路跑回来的时候，头上的帽子已经被狂风吹得歪到半边，整张脸冻得通红，呼出来的热气一团一团，刚冒出来就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喘了好一阵子粗气，手指朝着西边的方向，断断续续比划着。姜星雨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随手把保温毯往肩膀上一搭，径直走到门口，萧墨跟在她身后。小刘还蹲在沙发边角，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一会儿望望喘粗气的老周，一会儿又看向站在门前的姜星雨。

“别急，慢慢说。”姜星雨开口。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好不容易才把紊乱的呼吸捋顺：“那条冰裂缝，比昨天夜里看到的，大了足足一倍还多，我拿探雪杆测过，最宽的地方，够塞进去两个人，裂缝是朝着西北斜着延展过去的，刚好切过咱们选定的那个新点位，照眼下这种扩张的速度算下来，那个点位顶多还能撑上两天。”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就连点位周边的冰面，都已经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细裂纹，要是把设备往上面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连人带仪器，一并坠进冰缝里头。”

姜星雨没有立刻搭腔，转身往主屋里面走，萧墨紧随其后，老周跟小刘也一道跨进屋里。她伸手从背包侧袋掏出地图，哗啦一声摊开在茶几面上，老周凑上前，指尖点住地图上标记出来的那一块位置，姜星雨捏起铅笔，顺着老周指的走向，画出来一道长线，线条从营地出发往西北伸过去，直直切过计划好的新点位，还向着冰盖更深处延伸。画完，她把铅笔搁在桌面，眼睛盯着那道黑线看了片刻，才出声。

“新点位，直接放弃。”

老周嘴巴张了张，明显不甘心：“可那个点位，我们前前后后筹备了大半年，单看数据，那里取到的冰芯，科研价值极高，要是就这么放弃，这一趟跑过来，差不多等于白费功夫了。”

“冰芯的价值再高，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谈不上。”她重新拿起铅笔，在地图那个点位上狠狠打了一个叉，叉画得干脆利落，可笔尖落在纸面上，还是微微顿了一瞬，才抬起来。她放下笔，看向老周，“这一趟不算白跑，这条正在扩张的冰裂缝本身，就是珍贵的观测数据，冰盖底部活动加剧，对你们搭建气候模型来讲，一样有参考意义，把裂缝的各项情况完整记录，回去之后，全部写进调研报告里。”

老周点了点头，不再争辩，卷起地图，返回帐篷那边整理实测的数据，小刘跟在他身后一块儿出去。萧墨站在茶几旁边，目光落在纸上那个浅浅的叉印上，那道印记不算重，却实实在在留在地图上面。姜星雨把地图收拢，仔细折整齐，塞回背包的侧兜，抬起眼看向萧墨。

“路线得重新规划，放弃新点位之后，距离我们最近还能作业的观测点在北边，要多走上小半天的路程，那边拿到的冰芯数据，比不上原先选的这一处，但胜在冰层稳固，足够安全。我们下午就动身，先把全部设备转运到北边点位，明天正式开展钻探作业。”

“没问题。”

她迈步走到门边，套上厚重的防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回头瞥了他一眼。

“今天由你来开雪地车，我坐在前面负责探路，老周和小刘留在后排整理记录资料，我们得赶在天气变坏之前，把新营地搭建妥当，天气预报提过，下午会落雪，雪势不算大，但是能见度会往下掉很多。”

“我记下了。”

下午一点刚过，整支队伍正式出发。

雪地车的履带碾过厚实冰面，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天上是一片灰蒙蒙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捂在里头，只透出来一层朦朦胧胧的白光。萧墨握着方向盘开车，姜星雨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根探雪杆，时不时推开一点车窗，把杆子伸出去，戳一戳外头的积雪冰层。老周和小刘坐在后座，埋头梳理上午采集到的各类记录，老周时不时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小刘就在一旁帮着递纸笔工具。车厢内部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外加履带碾压冰雪时，持续不断的嘎吱声响。

大概开出去一个钟头，姜星雨忽然开口：“先停。”

萧墨一脚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住，她推开车门跳落到冰面上，往西边走出去几步，蹲下身，拿探雪杆在雪层表面反复戳了好几下，又在原地静静观察一小会儿，才站起身，折返回来关上车门，看向萧墨。

“前头积雪底下藏着一道暗裂缝，宽度不算大，但是延伸得很长，我们得绕开，往东稍微偏一点方向走。”

萧墨转动方向盘调整行进角度，车子继续向前行进，姜星雨把探雪杆收回来，斜斜靠在座椅侧边，侧过头扫了他一眼。

“你今天开车，开得很稳，比上一次要好不少。”

“上一回的路况本身就复杂些，这一段冰面相对平整。”

“跟路况关系不大。”她把探雪杆安置妥当，手掌搭在自己膝盖上，目光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次开车的时候，你整个人绷得很紧，攥方向盘的手都在用力，今天就没有那种紧绷感。”

萧墨没有接下这句话，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车厢再度陷入安静，雪地车稍稍偏向东侧，绕过那片暗藏裂缝的危险区域，接着朝着北边稳步前进，窗外的冰盖辽阔又荒凉，白茫茫一片，直直铺向遥远的地平线，望不到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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