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白毛风来了，风吼了一整夜

白毛风真正席卷过来之前，天象就先起了变化。

上午还只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等到正午过后，西边的地平线上漫开一层淡淡的黄，色泽并不浓重，就好似把一块旧旧的粗棉布平铺在了天际。风顺着那个方向慢慢推过来，风力算不上猛，却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面，沙沙地不停作响。姜星雨立在主屋的门口，朝西边远远望了一眼，旋即转过身，看向屋里余下的三个人。

“大风要过来了，老周，小刘，外头所有物件全都给加固牢靠，雪地车、油桶、天线，绳索得多绕上几道死结。小刘，帐篷能收就收，实在收不拢就直接拆解，拆完全部搬进屋，一点都别留在露天冰面上。”

老周和小刘应声点头，裹紧厚重的防寒服，推门走出去。姜星雨回转过身，看见萧墨正站在客厅，便看向他开口吩咐。

“你来排查设备，主屋的密封状况，门窗，天台门，储物间，全部都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漏风的缝隙，查到了就跟我说，我来做封堵。”

“没问题。”

两个人分头忙活起来，萧墨一扇一扇检查屋内的窗户，密封条没有老化变质，窗框跟墙体相接的地方也寻不见缝隙，天台的推拉门开合顺滑，储物间的舱门闭合得严实。他走到玄关拉开屋门，外头的风已经比方才又涨了一截，细密雪粒扑打在脸上，又密又扎人，他朝雪地车那边瞥过去，老周正蹲在车轮边上，拿绳索捆扎固定，小刘拖着拆解下来的帐篷包，一步一步往主屋这边挪。

他关上房门回转屋内，姜星雨刚好从厨房探出身，手上捏着好几根蜡烛，还有一盒火柴。

“供电说不定会不稳，风雪肆虐起来，外部线路很容易出故障，蜡烛先备妥当应急。”

“晓得。”

下午三点刚过，狂风彻底发作起来。

恶风自西边狠狠压过来，裹挟着漫天飞雪，雪粒横着四下飞窜，砸在外墙之上，声响彻底变了，不再是细碎的沙沙声，转而变成噼里啪啦，就像有人攥着大把沙子狠狠往墙面上摔打，整块窗玻璃都被吹得嗡嗡震颤。屋内的灯带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晃了两下之后，直接熄灭，客厅瞬间沉进昏暗当中。

姜星雨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捏着手里的蜡烛，划亮火柴把它点燃，火苗猛地跳窜一下，才稳稳站住。她把这根蜡烛搁在茶几正中，又点起一根放到玄关，最后一根摆在卧室门口，屋子里面便漾开晃动的暖黄火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扯得老长。

老周跟小刘从外头推门回来，两个人浑身上下落满积雪，帽兜的边缘结出一层硬硬的冰碴。老周站在玄关，弯腰脱掉厚重冰靴，双手来回用力揉搓，呼出一团团白气。

“外头风实在太凶，雪地车已经加固完毕，油桶全都挪进车斗，天线也收回来了，露天能固定的东西，我们都处理好了。”

“快进来，把门扣严实。”姜星雨说着，移步走到窗边，把两层厚窗帘一并拉上，外头呼啸的风声被阻隔掉一部分，却依旧轰鸣不绝，听着如同有人在外头拿铁皮不停敲打墙壁。小刘蹲在客厅的角落，膝盖抱在胸前，静静听着屋外的嘶吼，脸色泛出几分发白。

姜星雨走过去，挨着他一同蹲下。

“别慌，这屋子扛得住这种风雪，白毛风来得迅猛，退得也快，撑到明天清晨多半就消停了，今晚咱们所有人都待在屋里，不往外跑就不会出事。”

小刘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回话。老周走到餐桌边坐下，从口袋摸出一副扑克牌摊在桌面上，抬眼望向姜星雨。

“横竖也干不了别的活，咱们打牌消磨时间吧。”

四个人围着茶几团团坐好，蜡烛摆在正中间，老周负责发牌，小刘拿到手里的纸牌，光线太暗看得不清，只能凑到烛火边上辨认，动作带起的气流，吹得火苗来回摇晃。姜星雨靠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手里的牌，时不时会抬眼瞟一瞟窗帘遮蔽住的窗户。萧墨坐在她身侧，手里捏着纸牌，心思却不完全落在牌局上。

她微微偏过头，压着嗓子，声音轻到只有身旁的人能够听见：“别多想，这风再狂暴，也掀不动这座屋子。”

“我心里清楚。”

姜星雨没有再多言语，继续跟着打牌。老周连着输了两局，伸手拍了下桌子，念叨自己手气太差，小刘赢下一局，难得浅浅笑了一声，屋内紧绷的气氛才算松快下来。屋外狂风依旧在嘶吼咆哮，可屋子里头，总算有了人声，有了零星的笑声，还有烛火摇曳的暖光。

夜里十点多，老周把扑克牌收拢收好，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皮：“扛不住了，困得厉害，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去睡。”

小刘也跟着站起身，两个人钻进卧室，房门轻轻合上，客厅便只剩下姜星雨与萧墨。蜡烛烧得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她把纸牌理得整整齐齐，收进茶几的底下，开口说道。

“你今晚话很少，是心里绷着吗。”

“没有，我在听外头的风声。”

“风声有什么好听的。”

“能听出风力的强弱，现下的声响比方才低沉不少，说明风力已经在往下回落了。”

她侧过脑袋看向他，嘴角浮起一抹很浅的笑意，摇曳烛火落在脸上，那一点笑意看得比平日里分明。她抬手吹灭最后一截蜡烛，客厅仅剩下应急灯带透出的一点微弱微光。她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刚迈出两步，脚步顿住，并没有回头。

“今夜轮班值守，你睡沙发，我睡客厅地板，上半夜归你盯守，下半夜换我。”

“好。”

她推门走进卧室，门没有关死，虚掩着一道缝隙。萧墨躺倒在沙发上面，耳朵仔细捕捉屋外的动静，狂风的确在衰减，原先铁皮撞击般的巨响，慢慢变成闷闷的低沉低吼。他缓缓合上眼皮，没隔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姜星雨怀里抱着一床薄毯走出来，站到沙发旁边，把毯子轻轻盖到他身上。

“盖上，别嫌捂得慌，后半夜风雪说不定还会反扑，风会再度变大。”

说完她便转身退了回去，萧墨伸手把薄毯往上拽了拽，毯子还留存着人体带出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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