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快到港口了，她拿出一份文件

船快到港的时候，海面上多了船。

先是几艘小渔船，白底蓝边，船尾拖着渔网，在远处慢慢挪。后来一艘货轮，很大的那种，船身上印着看不懂的字母，从他们船头前面横着开过去，掀起一道长浪，雪龙号在浪里抬了一下又落回去。再往远处看能看到岸了，一条灰绿色的线，很低，贴着海面，岸上有楼有烟囱有吊机，吊机的臂一伸一缩，在往船上装东西。

空气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干冷的、干净的凉，变得潮了，带着一点汽油味和鱼腥味，混在一块儿说不上好闻。食堂窗户开着，风从外面进来，暖的。有人穿短袖在走廊里走，有人在甲板上晒太阳，有人把厚衣服塞进箱子最底层，薄衣服翻出来。萧墨靠着栏杆看那条灰绿色的线慢慢变粗变高，分出白的灰的红的颜色来。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罗盘，凉的，握了一下放回去。风从岸上吹来，混着很多东西，但都是活人的味道。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味道闻着乱，但乱得舒服，南极那种干净，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这念头没头没尾的，他自己也没往下想。

姜星雨从船舱里出来，手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她走到他旁边，没寒暄，直接把文件袋递过来。他接了。

“到了港之后你下船，该办的手续我帮你办完了。这份你收好，里面两样东西，一样是中心出的永久协作资质认定，以后不用每年重新申请了。另一样是北极科考的初步方案，明年夏天，大概三个月，你考虑一下。”她顿了一下看着他，“南极结束了，北极在等我们。”

他翻开文件袋抽出那几张纸，第一张是资质认定书，盖着红章。第二张是北极项目的初步方案，薄薄几页，列着时间、地点、人员配置、保障要求。他把纸放回去看她。

“你不是要调岗吗。”

“调岗跟这个不冲突。北极这个项目中心那边让我牵头，领队我推了，但项目协调还是我来做，到时候还是得去。”她把文件袋往他手里推了推，“你签了之后下个季度开始准备。北极可比南极麻烦，冷倒没那么冷，但冰面在化，路更烂，熊也多，你得提前做准备。”

“知道了。”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船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船靠岸之后各走各的，你回你的望水村，我回北京汇报，后面的事电话联系。”

“好。”

她继续走，进了船舱。他站在甲板上把文件袋折好塞进背包最里层，和急救手册、罗盘、笔记本放一块儿。船慢慢靠岸，码头上的缆桩越来越近，有人在码头上挥手，船上的队员也开始往下走。他背上背包跟在队伍后面下了船。码头上的地是湿的，刚下过雨，空气里一股潮乎乎的暖意。他站在码头上回头看了一眼雪龙号，船身靠在码头边，安安静静的。他正要转身走，脚底下一滑，踩进一洼积水里，鞋面湿了半截。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句什么，没骂完就咽回去了，抬脚往出站口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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