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年未见，她好像更温柔了

小馆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黄澄澄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碎。校门口还有学生进出，有人拎着奶茶有人抱着快递盒有人蹲路边逗一只流浪猫，空气里飘着烤串油烟味和洗衣房皂粉味，混在一块儿说不上好闻。苏小小走前面，脚步不急，两只手插防晒衣口袋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吃撑了。陪我走走。”

“行。”

她拐进校门旁边一条小路，不是回宿舍的方向。路窄，两边种着紫叶李，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路上人不多，偶尔有情侣并肩走过去说话声很低。她走前面，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他跟旁边，步子放慢一点跟她并肩。他其实有点想问她这店盘下来花了多少钱，话到嘴边觉得这会儿问不太合适，又咽回去了。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她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看情况。大概待几天。等你放假，一起回望水村。”

“然后呢。”

“然后去西边一趟，有个朋友采样结束了去看看。再往南有个医生朋友休假，也去看看。最后回北京，有个项目要谈。”

她听完点了一下头，没追问是哪些朋友，脚步没停。走了一段开口。

“你这一年走了不少地方。”

“嗯。”

“累不累。”

“还好。”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半边脸很亮，她看了两秒转回去继续走。“你说话还是这样，问一句答一句，跟以前一样。”

“你倒是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比以前安静了，话少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往上弯了弯又落回去。“写论文写的，天天对着电脑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后来就习惯了。有时候想说话找不到人说，宿舍里就我一个，室友都出去实习了。”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上拉了拉防晒衣的拉链，“不过你今天来了，话就多了。”

路走到尽头是一道缓坡，坡上一片草坪，草坪中间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不高但树冠很密，把坡顶遮出一片暗影。她走上坡在草坪边缘找了一块平整地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坡下面的校园。教学楼还亮着灯，有人影在窗户后面走动，操场那边有人跑步，远处的宿舍楼亮着一片暖光。风从坡顶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他闻着闻着忽然想起南极那会儿空气什么味都没有，干净得跟假的似的，这念头冒了一下没往下想。

“我经常来这儿。”她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论文写不下去的时候，或者心里烦的时候，就跑上来坐一会儿，看看校园看看灯，什么都不想，坐半个钟头回去接着写。”她偏头看他，“你那个房子，在那边能用吗。”

“能。”

“那你有没有在里面住过，一个人，住很久。”

“住过。”

“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安静。没有声音没有信号，外面风雪再大里面也听不见。就是太安静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什么都听不见，会觉得有点空。”

她听着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开口。“那你现在，还觉得空吗。”

他偏头看她一眼，她正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很亮。他没马上答，想了想。“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什么时候会什么时候不会，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面的校园。安静了一会儿开口。“我快毕业了，论文写完了答辩过了，就剩最后的实习报告，交完就没事了。毕业之后我想去西边，去你走过的地方看看，不用赶路不用写论文，就是走走看看。”她偏头看他，嘴角往上弯了弯，“你带路，我跟着。”

他看着她，她眼睛在灯光下很清很亮。他点了一下头。

“行。”

她笑了，这回笑得很开，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跟一年前在小馆子点菜那会儿一模一样。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伸手把他拉起来。“走吧，送你回酒店。明天我还得交实习报告，交完了就没事了。到时候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明天你就知道了。”她走前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没跟上，抬了抬下巴，“走啊，磨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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