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抵达医院，我在门口等她下班

早上八点，县城刚醒。

太阳从东边楼顶上起来，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路面的水洼照得亮晃晃的。昨夜下过一场小雨，路边梧桐树叶子还湿着，风一吹往下滴水。街边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包子的笼屉摞得老高，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炸油条的锅冒着青烟，香味飘出去半条街。有人蹲摊子前面吃豆腐脑，有人骑电动车从旁边过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菜，有人拎着垃圾袋往巷口垃圾箱里一塞。声音混一块儿，锅铲碰铁锅的，电动车刹车的，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的，热闹但不算吵。

医院在县城主街东头，一栋六层白楼，楼顶竖着红十字标志。门口小广场停着几辆救护车和几辆私家车，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病号服散步的，有拎保温桶的家属，有穿白大褂匆匆往外走的。萧墨把车停在医院对面路边停车位上熄了火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一刻。她昨晚说八点多下夜班。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路边朝医院大门看了一眼，门里有人往外走，穿白大褂的，穿护士服的，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医院旁边有个烧饼摊，摊子不大，一个铁皮炉子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正往炉膛里贴烧饼。烧饼贴在炉壁上滋啦响，芝麻粒被烤得微微发黄，香味飘出来混着面粉和炭火的气味。他走过去在摊子旁边站了一会儿，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旁边那把塑料椅子。

“坐。烧饼一会儿就好。”他坐下来。摊主从炉膛里夹出一个烧饼用纸袋包了递过来，他接了咬了一口，皮脆，里面软，芝麻香。他嚼了嚼咽下去。摊主又夹了一个放旁边晾着开口，“给夏医生的。她下夜班天天来买，一个不够，得两个。”她顿了一下看他一眼，“你是她朋友。”

“嗯。”

“难怪。以前她都是一个人来，今天多了个人。”她没再多问转过身继续揉面。他把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朝医院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门诊楼大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一个高个子男医生，两个护士，后面跟着一个女的，白大褂没换，头发被手术帽压得有些扁，脸上有一道被口罩勒出来的印子。她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文件夹一边走一边翻，走了几步抬起头朝门口扫了一眼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加快步子走过来走到跟前站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烧饼摊。

“还真来了。”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夜班熬的。

“昨晚说的。”

“昨晚说的是明天。我以为是明天。”她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里，“结果你今天就到了。”

“我开得快。”她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把文件夹夹好朝烧饼摊走过去。摊主已经把两个烧饼包好了放纸袋里，她接了递一个给他。

“吃。这个比刚才那个好吃，刚出炉的。”他接了。她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看他一眼，“你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了。”

“刚到。”

“烧饼钱付了吗。”

“还没。”

“我付。”她朝摊主抬了抬下巴，摊主摆了摆手说记账上。她没再争把烧饼吃完拍了拍手看着他，“还有一个钟头下班，交接完就能走。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趟科室，交接完了来找你。”她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对了，医院后面有个小公园，你要是不想坐这儿等可以去那儿转转。我交接完了去那儿找你。”

“行。”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医院大门，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了按没按住，索性不管了走进楼里。

他坐在烧饼摊旁边把手里的烧饼吃完站起来朝医院后面走去。小公园不大，几棵老槐树，一圈石子路，几把长椅，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他把手插进口袋沿着石子路走了一圈在长椅上坐下来。长椅对面的花坛边蹲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拿鞋尖拨了拨。等。

等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急，有点拖，像是走累了不想抬脚那种。他转过头。夏知雨换了件干净的浅灰外套，白大褂脱了搭在胳膊上，头发重新扎过了，但扎得有点潦草，有几缕没拢进去垂在耳侧。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先把白大褂叠了叠搁在膝盖上，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出了口气。

“累死了。”她闭着眼说。

“夜班忙。”

“忙倒不算特别忙，就是困。后半夜来了个急性肠胃炎的，折腾到五点多。”她睁开眼偏头看他，“你吃烧饼吃饱了没。没饱的话那边有个面馆，我请你吃碗面。”

“饱了。”

“那行。”她又把眼睛闭上了，靠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下夜班之后脑子是木的，说话可能不过脑子，你别介意。”

“不介意。”

“你介意也没用，我控制不了。”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睁开眼坐直了，“走吧。带你逛逛这个县城。虽然没什么好逛的。”她站起来把白大褂搭在胳膊上朝公园外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在长椅上坐着，抬了抬下巴，“走啊。愣着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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