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完美的无害

午饭时间，食堂的人流已经过了最高峰。

窗口前的队伍缩到三四个人，大部分座位被占着，桌面上散落着餐盘和喝了一半的饮料杯。林曦端着托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份沙拉，半份杂粮饭，一杯温水。她拆开餐具，低头开始吃，动作不快不慢，没有多余动作。

谢辞端着托盘出现在她对面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他坐下来，没有问"这里有人吗"，直接把托盘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算响的磕碰。

"为了维持那个C级的数据，"他说，"中午吃得这么素？"

林曦没有抬头。"我吃什么，跟你无关。"她夹了一筷子沙拉放进嘴里，咀嚼速度没有变化，就像对面没有人坐着。

谢辞用叉子指了一下她盘子里的蔬菜。"这么养生？看来是为了保持那种脆弱又无害的小海豚形象。"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不过林曦，你知道吗？在这个学院里，太'完美'的一致性，反而最引人怀疑。"

林曦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没有波动。但她放下筷子，把餐盘端了起来。

"哦，谢谢提醒。"

她站起来，走向另一张空桌子。移动的过程中，她瞥见旁边来了一条鲨鱼基因的学生，正在排队打饭。她走到空桌前，把盘子放下，重新坐下。

谢辞没有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的方向，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陈屿刚发来一条消息：鲨鱼内部有人注意到一条海豚的气味和别人不一样，但没有传开。

谢辞看完，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望向远处那个独自吃饭的身影。她的背挺得很直，筷子动作干净利落，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不需要用聊天来填充时间。

他在桌上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看来这只'宽吻海豚'，藏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下午，狼群的内部信息流开始汇总。

陈屿坐在终端前，把几条零散的信息拼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发送到谢辞的终端上。

谢辞在宿舍里点开那封消息，扫了一遍，然后重新读了一遍。

第一条：十四岁之前无档案。

学院系统中没有她的任何记录——没有入学申请，没有体检数据，没有前置学校的转学证明。她出现在学院档案里的起点就是十四岁，像一个在十四岁那年被凭空创建的身份。

第二条：十四岁开始阅读哲学和心理学作品。

借阅记录显示那一年她密集地借阅了行为分析、心理学导论、认知模型相关的书籍。她在那一年开始建立某种框架——一种用来理解他人的框架。

第三条：十五岁，遇见抹香鲸柳辰。

柳辰，海洋系边缘游荡者，抹香鲸基因。据狐狸那边的消息，她和他走得很近，近到在宿舍过夜。然后柳辰消失了——没有解释，没有后续接触。她在那之后没有再和任何人建立过类似的关系。

第四条：十六岁，被鬣狗尾随。

一个鬣狗基因的学生尾随她回家，试图施暴。警察到场时鬣狗已经死了，全身骨骼碎裂。她说那是被楼上掉下来的石块砸死的。现场确实有一块六百公斤的石块。她衣衫不整，蜷缩在旁边，没有解释更多。

谢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的目光没有在"衣衫不整"上停留，直接移到了石块重量上。

六百公斤。

他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那是虎鲸本体尾鳍拍力的十分之一左右。如果是砸死的，石块需要从高处落下才能产生足够的冲击力。但如果那不是石块，而是别的东西——比如一条虎鲸在近距离爆发的拍击力——那"六百公斤"这个数字就对应上了。

完美对应。

他关掉文件，把手机放回桌面。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坐在那里，没有开灯，让黑暗在房间里慢慢落定。

那天晚上，狼群在宿舍里碰了一次头。

沈听先开口："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调查她？她的身份对我们利益很大吗？"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利益？现阶段或许没有直接的利益。"他停顿了一下，"但在我划定的领地里，容不下一个我看不透、且随时可能咬断我喉咙的存在。"

沈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头，那个写《君主论》的马基雅维利说过，中立的人是最可恨的，他们是第一威胁。"

谢辞偏了一下头，看了沈听一眼。

"看来最近的书没白读。"

他重新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她不是中立。"他说，"她是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停了一瞬。

"在这个学院里，太过完美的'无害'，本身就是一种武装。"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昭把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沈听站起身去关灯。陈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宿舍安静下来，灯灭了。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条。

和昨晚那道一模一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