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鬼剑仙

呼啸的风雪灌进客栈木门，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炭火盆上，激起一阵滋滋的轻响。

十几个白衣杀手鱼贯而入，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淬了冰的眼睛，腰间佩剑的剑鞘上，黑色的无相纹路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冷光。

他们没有立刻发难，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只是沉默地分坐在四张空桌旁，两两相对，恰好将整个客栈的动线牢牢锁死。

为首的金丹修士抬手敲了敲桌面，店小二吓得腿肚子打颤，连忙颠颠地跑过去，听着对方冷硬地报上酒肉，连大气都不敢喘，转身就往后厨钻。

不过片刻，几坛烈酒、几大盘酱肉就被端上了桌。

白衣杀手们摘了下半截面具，沉默地喝酒吃肉，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时不时就往角落的方向瞟一眼，目光落在月凝裳的背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忌惮，又飞快地收回去，仿佛只是随意扫过。

月凝裳背对着他们，端着粗陶茶杯，指尖捏着杯沿，慢悠悠地抿着温热的茶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后那十几个杀气腾腾的杀手，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阵风雪，连让她分神的资格都没有。

云尘握着茶杯的手却始终没有放松，指尖搭在忘川剑的剑柄上，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将整间客栈的气息尽数纳入感知。

他心里门儿清，这十几个杀手里，有三位金丹中期的修士坐镇，其余皆是筑基巅峰的好手，这样的阵容，寻常元婴修士遇上也要忌惮三分，可用来对付意剑仙，却无异于以卵击石。

无相庭敢接下刺杀意剑仙的单子，绝不可能只派这点人手来送死。这些人，不过是打头阵的探子，是用来试探月凝裳虚实的棋子。

比起这些明面上的杀机，云尘更在意的，是大门背后阴影里的那个黑衣老者。

从始至终，老者都维持着斜靠长凳的姿势，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云尘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片阴影里，一刻都不敢移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正从那片阴影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蛰伏在深渊里的巨兽，哪怕闭着眼，也能让人心生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那片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咳嗽声。

老者像是终于睡醒了，枯瘦的身子缓缓坐直了，但仍然看不到宽大的帽兜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他那只干枯得如同老树枝的手掌，慢悠悠地抚上了身侧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剑鞘，动作又轻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落在云尘眼里。

云尘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老者的动作明明慢到了极致，可云尘却觉得，自己周身所有的退路，都被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封死了。那柄漆黑的长剑，仿佛不是握在老者手里，而是已经悬在了他和月凝裳的头顶，随时都能落下。

突然间，老者动了，他大拇指轻轻推剑出鞘。

他出剑了，又好像没出剑。

在云尘的视线里，那柄漆黑的长剑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到极致的抽拔与回鞘，让剑身始终介于虚实之间，仿佛从未离开过剑鞘，又仿佛已经斩出了毁天灭地的一剑。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声，骤然在月凝裳的背后炸开！

金铁交鸣的锐响震得客栈的窗棂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满桌。

可月凝裳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将杯里剩下的半口茶喝完，指尖轻轻一放，粗陶茶杯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客栈，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盆里的火星还在噼啪跳动，可原本喝酒说笑的行商、刚端着菜从后厨出来的店小二、甚至那十几个白衣杀手，全都像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会动了。

下一秒，“噗通、噗通”的闷响接连响起。

那些无相庭的白衣杀手，一个个应声倒地，身体重重砸在木地板上，脖颈、心口处，齐齐出现了一道整齐到极致的切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木板。

他们到死，都没能发出一声惨叫，甚至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角落里，黑衣老者忽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像是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呵呵……不愧是意剑仙。”老者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影依旧裹在宽大的黑袍里，“老朽，会再来拜会的。”

话音落下，他抬步朝着客栈门外走去。脚步看着极慢，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可身后却拖出了层层叠叠的残影，整个人都介于虚实之间，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走到了门口，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云尘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风雪灌进门里，打在他的脸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刚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朝这边出了一剑。”月凝裳终于抬了眼，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用剑意挡下了。”

云尘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终于明白这两人的恐怖实力了。

那黑袍老者看似只做了一个推剑出鞘寸许的动作，实则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已经斩出了一记绝杀！

而月凝裳……她甚至没有回头，仅仅是以凝聚到实质的剑意，便在身后虚空之中，精准地拦截下了那一剑！

那些金丹、筑基期的杀手，不过是被那位老者快速斩出一剑的余波扫中，就瞬间身首异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月凝裳喝完了壶里最后一口茶，伸手拿起桌上静静躺着的瑶光剑，素白的手指握住剑柄，起身便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走吧，这里要塌了。”

云尘连忙抓起忘川剑，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刚踏出客栈大门，走出不过数十步，就听见身后屋子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只见整间风雪驿客栈，上半部的所有的支柱、横梁，甚至墙壁，都在沿着一条整齐平滑切痕缓缓滑落。

轰隆隆——！

最终，整间屋子在风雪里轰然倒塌，断木、碎石混着积雪砸在地上，扬起漫天雪尘，瞬间将所有的血腥与痕迹，都掩埋在了皑皑白雪之下。

月凝裳头也不回，继续迎着风雪向西走去。

云尘快步跟上，回想起刚才那位老者的身影，他后背又微微冒汗，有些急切的问道：“前辈，那刚才那位老者......他到底是？”

“不认识。”

月凝裳沉默了片刻，声音顺着风雪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但那把剑我认得，亡语剑，是天下剑谱排名第三的剑。”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我想那人，应该就是鬼剑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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