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青焰老魔

云尘沿着青石小径往梅庄方向走，脑子里还回荡着陌子妍那句“昨天夜里，好像有个人偷偷摸摸钻进了一个密室”。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加快脚步，只想赶紧把那什么灼玉发簪找到，堵住那女人的嘴。

梅庄的庭院在晨光里格外安静。老梅树的叶子被风拂得簌簌作响，陌子妍方才躺过的那张竹编躺椅还在原地，椅面上还留着几片葡萄皮。云尘走到椅边，弯腰在青石板缝隙间搜寻。

可是那簪子本就是个莫须有的物件，哪里找得到，他摸索了半天一无所获，正要起身——

一股寒意骤然从脊椎骨窜上来。

那不是他熟悉的冰魄灵力的冷，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刻在骨血里的本能预警。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簪的手下意识地滑向腰间忘川剑的剑柄。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望向东方天际。

天边，六个黑点正在晨光里逐渐放大。

从栖凤岭的方向来的。云尘眯起眼，灵力凝于双目，视野骤然清晰——那是六艘灵舰。玄铁灵木打造的舰身，舰首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破阵符文，正是御灵宗的战舰。

昨日一战，陆临渊折了四艘，铩羽而归，如今天刚亮便卷土重来。

云尘将簪子一事抛在脑后，转身便朝东面狂奔而去。

青灰身影在竹林间疾掠，脚下静字诀步法已催到极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连竹叶都不曾惊动一片。他穿过月洞门，跃过溪涧，耳边的风声呼啸如刀。

沿途的景象让他心头愈发沉重。

百花谷的弟子们正从各处屋舍中涌出，有的还穿着昨夜未换的衣衫，有的手中提着尚未出鞘的长剑，一张张脸上满是惊惶与不敢置信——昨日刚击退的强敌，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快！去护谷大阵！”

“筑基以上弟子全部到结界节点！”

“其余人等撤入梅庄内殿！”

紫萱长老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她踏着一柄飞剑，素紫劲装在风中翻飞，有条不紊地调度着人手。见到云尘从竹苑方向奔来，她只是迅速点了点头，便继续指挥弟子们各就各位。

淡紫色的灵光从谷口方向冲天而起。护谷结界已经开启，层层叠叠的灵力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将整座百花谷笼罩其中。

昨日被破阵炮轰出的裂痕已被连夜修补，但结界的光芒明显不如往日那般稳固，细密的灵力涟漪时不时在屏障表面荡漾开来。

一炷香的时间，六艘灵舰已到了百花谷外围。

它们没有立刻开炮，而是在距离护谷结界三里外的半空中排成了雁行阵。舰身两侧的破阵炮口早已充能完毕，炽白的光芒在炮口吞吐不定，却引而不发。

为首那艘最大的灵舰甲板上，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出。

陆临渊。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织金锦袍，面容阴鸷，眼窝深陷，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凶兽戾气。

但这一次，他身后多了两名身着黄袍的金丹修士，腰间法器灵光流转，气势比昨日那批败退之兵沉稳了许多。其余几艘灵舰的甲板上，也都站满了御灵宗弟子，数量比昨日只多不少。

一夜之间，陆临渊竟又调来了援军。

百花谷这边，一道月白身影也缓缓升空。

慕沉烟依旧是那身素白银纹长衫，乌发以羊脂玉簪高束，手中折扇轻摇。她不疾不徐地踏着虚空，身后跟着四位金丹女长老，正是昨日并肩作战的紫萱等人。

清朗的笑声在晨风中传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陆宗主，本座就知道你记吃不记打。昨天折了四艘灵舰、死了两名金丹长老，这才隔了几个时辰，又来送人头了？”

陆临渊没有像昨日那样暴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半空中，双手负在身后，玄色锦袍在风里猎猎作响。直到慕沉烟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慕谷主，你我两派斗了百年，今日再打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他抬眼看向慕沉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慕沉烟折扇一顿，挑了挑眉：“交易？”

“不错。”陆临渊踏前一步，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沉，“不瞒谷主，这半年来，我一直在追查雷陨上人的死因。我宗损失一位金丹长老，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他话音一顿，目光越过慕沉烟，越过她身后的四位长老，越过淡紫色的护谷结界，精准地锁定了谷口巨岩上那一道青灰身影。

“那日在林中，我御灵宗弟子亲眼所见。”陆临渊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云尘，“雷陨上人正是被这云氏少年所杀。他用的，就是业劫红莲。”

此言一出，百花谷这边几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紫萱下意识地往前踏了半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她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慕沉烟一个折扇轻压的手势止住了。

云尘站在巨岩上，与陆临渊遥遥对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左手习惯性地负在身后，右手的指尖轻轻搭在忘川剑的剑柄上，脊背挺得笔直。

陆临渊收回手，重新看向慕沉烟，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慕谷主，本座的要求很简单——将云尘交出来。只要你把他交给本座，这场战事就此作罢。从今往后，御灵宗与百花谷之间百年的恩怨，一笔勾销。”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栖凤岭，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然后慕沉烟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折扇猛地一合，“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扇尖直指陆临渊面门，下颌那颗朱砂痣在晨光里艳得像是要滴血。

“陆临渊，你倒是会算账。”她踏前一步，元婴中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空气都被这股压力挤得微微扭曲，“你们御灵宗派雷陨上人暗中截杀云公子在先，他技不如人反被杀，这笔账本座还没跟你算，你倒有脸来讨人？！”

她折扇一摇，语气愈发刻薄：“这百花谷的城墙我看也不用补了，把你脸皮往那一放谁也进不来。”

陆临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准备好的说辞，被慕沉烟一顿毒舌劈头盖脸地砸回去，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正要开口反驳，慕沉烟却忽然收了折扇，侧过头，目光越过陆临渊，落向他身后那片被晨雾遮蔽的山峦。

“还有。”慕沉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却愈发冷冽，“东面山背后还藏了个人吧？鬼鬼祟祟躲了这么久，不嫌累？”

陆临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山峦背后便传来一连串冷冷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邪，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中年男子缓缓从山后飞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灵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身形瘦削，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枯木。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的脸——整张脸都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瞳仁是诡异的暗青色，像两团在深渊里燃烧的磷火，带着邪魅而贪婪的光。

他凌空踏着虚空，每一步落下，脚底便绽开一朵青色的火焰，转瞬即逝。那火焰极其安静，没有半分普通火焰的噼啪声响，也没有热浪外泄，仿佛只是虚无的幻影，却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神魂发寒。

紫萱长老失声低呼：“青焰老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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