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们都看好你

当云渺三贤在主观众席中央坐定时，凌云峰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了几分。

数千张青石长凳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大几百名各派弟子穿着五花八门的宗门服饰，像一片打翻了的调色盘铺满了整个广场。

轩云阁的青白、观止阁的玄黑、天机宗的八卦道袍、御灵宗的明黄、百花谷的素紫，还有无数小门派和散修们各色各样的衣衫，在晨光下交相辉映，汇成一片流动的色彩海洋。

弟子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今日的赛程和热门选手，偶尔有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和争执从人群中飘出来，混着山风掠过竹林的簌簌声响，在广场上空轻轻回荡。

六十四名参赛弟子依旧笔挺地站在红毯两侧，像两排整齐的青松。他们是整个灵界金丹境最顶尖的天才，此刻却都敛去了平日里的锋芒，神色肃穆地等待着开幕式的开始。

就在这时，红毯尽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陆临渊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身玄色织金锦袍，面容阴鸷，眼窝深陷，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凶兽戾气。紧随其后的是天机宗的玄机子。他穿着一身绣满阴阳八卦的紫色道袍，鹤发童颜，手里摇着一柄羽扇，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两人并肩沿着红毯走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两侧的参赛弟子。当视线落在云尘身上时，陆临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恨意，随即又迅速隐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玄机子则停下了摇扇的手，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云尘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云尘神色不变，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他左手依旧负在身后，指尖却轻轻摩挲了一下忘川剑的剑柄。

“百花谷谷主慕沉烟，泠音谷虞夫人，玉泉谷谷主温玉衡，清薰谷沐薰上人到——”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恭敬。

红毯尽头，四道身影缓缓走来。

走在首位的正是慕沉烟。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绣红梅的锦袍，乌发依旧以羊脂玉簪高束，下颌那颗朱砂痣在晨光里艳色夺人。手中折扇轻摇，步履从容，清俊矜贵的气质让周围的弟子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左手边是泠音谷的虞夫人，一身水绿色长裙，面容温婉，手里抱着一张古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音律灵光。

后面紧跟着清薰谷的沐薰上人，一身素白道袍，须发皆白，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神情肃穆。以及她身侧的玉泉谷谷主温玉衡，他一身青绿劲装，周身有透明水纹波动，双手背在身后，面容看起来十分俊俏。

四人边走边低声谈笑，慕沉烟偶尔侧过头，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谷主的威仪，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

当她们走到云尘面前时，慕沉烟忽然停下了脚步。

慕沉烟看着云尘，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朗，却又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温柔：“好久不见，云公子。别来无恙？”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目光都向慕沉烟和云尘聚拢过来。

云尘心头一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声音沉稳：“见过慕谷主。”

慕沉烟轻轻 “嗯” 了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矜贵的模样：“修为精进不少，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她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留下身后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慕谷主怎么会认识他？”

“不知道啊，看着还挺熟的样子。这云尘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说他是凝仙子去年才收的新弟子吗？怎么还跟百花谷谷主有交情？”

“你看慕谷主那眼神，可不像是普通的长辈对晚辈啊……”

周围的参赛弟子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云尘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公孙岳站在不远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折扇摇得飞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云尘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慕青鸾刚才那一眼，带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差点让他当场破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各派掌门和长老都已陆续在主观众席落座，开幕式眼看就要开始了。

可红毯尽头，依旧没有剑宗的身影。

“剑宗怎么还没来？” 沈棠踮着脚尖往远处望了望，有些不耐烦地嘟囔道，“架子也太大了吧，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他们了。”

苏晏也皱起了眉头：“奇怪，他们参赛的那三名选手不是都站在队伍里了吗，怎么大部队迟迟不来，按理说剑宗离云渺山最近，应该最早到才对。难道路上出什么事了？”

周围的选手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意剑仙回剑宗了，本来还指望能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剑道第一人呢。”

“是啊，五大剑仙之首，一剑可定天下风云的人物，谁不想亲眼见见？”

“我看悬，听说意剑仙自从退居执剑长老之后，就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了。就算剑宗来了，她也不一定会来。”

“也是，人家现在是剑宗的定海神针，哪有空来参加这种小辈的比试。”

云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攥紧了腰间的忘川剑，目光死死地盯着红毯尽头。

一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天枢城外的霓裳沙滩，回到那个夕阳染红海面的傍晚，回到她牵着他的手，说 “你在我身旁，亦是让我感觉如此” 的那一刻。

他以为这次试剑大会，一定能见到她。

难道她真的不来了吗？

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离开天枢城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多跟她说几句话，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他一定会去云渺山等她。

就在云尘的心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远处的天际忽然出现了三道流光。

那三道流光快如闪电，划破长空，朝着凌云峰广场疾驰而来。转瞬间，便已落在了红毯尽头。

“剑宗宗主南铃，执剑长老月凝裳，传剑长老余秋声到 ——”

礼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响彻了整个广场。

云尘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红毯尽头，三道身影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南铃。

云尘差点没认出她。

一年不见，那个曾经蹦蹦跳跳、天天抱着话本啃的小丫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她穿着一身绣着云纹剑纹的鹅黄色宗主锦袍，衣料华贵，金线在晨光下流转着耀眼的光芒。乌发用一顶精致的白玉剑冠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打闹，神情严肃，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宗主该有的威仪。

她的腰间不再挂着那些叮叮当当的小玩意儿，而是悬着一柄小巧玲珑的短剑，剑穗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站在那里，虽然身形依旧娇小，却已经有了一派宗主的气度。

跟在她身后的是月凝裳。

她穿着一身月白金丝瘦裙，勾勒出纤细却高挑 的身姿。乌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腰间悬着那柄熟悉的瑶光剑，剑鞘上的寒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有施粉黛，素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寒潭似的眸子，却比星辰还要明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不凌厉，不张扬，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余婆婆走在最后，依旧是那身素灰布袍，手里拄着碧绿竹杖，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当她们三人出现在红毯上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是意剑仙！那就是意剑仙！”

“天呐！她真的来了！真的是意剑仙！”

“好漂亮啊，原来是个美人......”

“这就是五大剑仙之首的气场吗？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直视……”

观众席上的弟子们全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的往红毯方向看，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广场。

就连主观众席上的各派掌门和长老们，也都纷纷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云渺三贤更是亲自从主观众席上走了下来，迎了上去。

“南宗主，月长老，余长老，一路辛苦。” 燕绝率先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云渺山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燕尊者客气了。” 南铃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却带着宗主的沉稳，“宗内事务繁多，耽搁了两日，还望各位见谅。”

余婆婆也笑着拱手：“劳烦燕尊者和两位上人大驾亲自迎接，真是折煞老身了。剑宗其余弟子乘飞舟前来，稍后就到。”

就在三贤和余婆婆寒暄的时候，月凝裳却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红毯左侧那个青灰色的身影上。

然后，她迈开脚步，径直朝着云尘走了过去。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脚步移动，从主观众席，到红毯，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云渺山弟子身上。

月凝裳走到云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着云尘，那双素来盛着冰雪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一丝极淡极柔的笑意，像冰封了百年的湖面，终于在春风里化开了第一道细纹。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很轻，清冽如雪山融冰，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云尘看着她，看着她腕间那串依旧鲜红的红玛瑙手链，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温柔，所有的着急和失落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好久不见，前辈。”

就在这时，南铃也快步走了过来。刚才那副严肃沉稳的宗主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把抓住云尘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声音也变回了往日的清脆活泼：“云公子！我们可想你啦！”

她偷偷拉开自己储物袋的口：“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都是天枢城的特产，我特意让厨房给你装了一大箱！”

旁边的苏晏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 “咦” 了一声：“刚才那个颇有风范的剑宗宗主呢？怎么瞬间变成个小姑娘了？”

沈棠也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铃：“这…… 这就是剑宗宗主？看起来比我还小啊……”

周围的选手们更是惊掉了下巴。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意剑仙亲自跟他打招呼？”

“还有剑宗宗主！居然拉着他的胳膊，是在......撒娇？”

“这云尘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连剑宗的人都跟他这么熟？”

“之前慕谷主跟他打招呼我就觉得奇怪了，现在连意剑仙都…… ”

季白也终于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那双冷峻的眸子落在云尘身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公孙岳站在石柱边，折扇已经彻底不摇了。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难看。他死死盯着云尘的背影，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云尘被南铃晃得有些头晕，无奈地笑了笑：“多谢南宗主。”

“真别扭。” 南铃不满地撅起了嘴：“你还是叫我南铃吧！”

余婆婆也默默跟了上来，对云尘微笑行礼，然后轻轻咳了一声：“开幕式要开始了，宗主，我们先去看台吧。”

南铃忽然想起身后还有几百双眼睛看着，连忙把手收回来，重新摆出那副端庄的模样。临走前还不忘对着他挥了挥拳头：“云公子，比赛加油哦！我和师父都会给你加油的！”

说完，她便跟着月凝裳和余婆婆，跟着云渺三贤一起往主观众席走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主观众席的方向，广场上的议论声才再次爆发出来，而且比刚才更加激烈。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云尘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云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襟，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忽然从主观众席上传了下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响彻了整个广场：

“云公子，加油啊！我们都看好你呀！”

云尘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顺着声音抬眼望去——

是陌子妍。

她正趴在主观众席的栏杆上，手里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手帕，对着云尘使劲挥舞，桃花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云尘身上，比刚才还要热烈。

云尘的脸瞬间红透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挺直脊背，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他的眼角，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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