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分身战傀儡

冰蓝色的绫带在论剑台上旋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涡幕，黑子撞在上面，发出密集如骤雨打蕉叶的脆响，碎成无数细微的黑屑四散飞溅。

冰绫表面凝起的寒霜越积越厚，云尘立在涡幕中心，指尖灵力流转如丝，六根冰绫随他心念而动，将漫天棋影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台下的欢呼声尚未落定，论剑台上的局势已在瞬息间再起变化。

云尘的目光穿过翻飞的冰绫与黑棋，牢牢锁在不远处的易天衍身上。对方此刻双手各引棋势，左手控黑子主攻，右手维持着万影分光阵的运转，周身虽仍有白子盘旋，却大半都收敛在身侧三尺，只作应急防备 —— 显然在他的判断里，云尘被棋潮困住，短时间内根本冲不破封锁。

“就是现在。”

云尘心念微动，六根冰绫中最靠左侧的那一根骤然收势，不再参与外围防御，而是如一条蛰伏的冰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它贴着青石砖面游走，藏在飞溅的棋屑与翻飞的气浪之后，借着漫天黑子的掩护，直扑易天衍下三路。

易天衍正全神贯注催动棋阵，忽觉脚下寒气骤生，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旋身后撤。右手猛地向下一压，周身盘旋的数十枚白子应声而落，在他身前层层叠叠排成一面白盾。

“叮 ——”

冰绫狠狠撞在白盾之上，寒气顺着棋面蔓延，瞬间在白子表面覆上一层薄冰。易天衍只觉右手灵力一滞，操控黑子的动作慢了半拍，漫天黑色棋潮顿时出现了一瞬的滞涩。

就是这一瞬。

云尘眼底寒光微闪。

他没有再催动冰绫补防，反而五指一收，剩余五根冰绫同时向内收拢，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黑子潮中撕开一道缝隙。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缝隙中窜出，忘川剑出鞘的清鸣响彻论剑台，冰蓝色的剑尖拖出一道狭长的寒光，直取易天衍心口。

“好快！”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谁也没料到，被重重棋影围困的云尘，非但没有被困住，反而敢主动破局突袭。

易天衍脸色微沉，左手急忙回援，数十枚黑子从云尘身后倒卷而回，试图拦截他的后路；右手则催动身前的白盾迎向剑尖，同时又有百余枚白子从棋盒中蜂拥而出，在他周身飞速旋转，凝成第二层防御。

“铛！”

忘川剑重重劈在白盾之上，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易天衍踉跄着后退半步，身前的白子被震得四散飞开。

可就在这短短一息之间，回防的黑子已至身后，云尘不得不旋身回剑格挡，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将袭来的黑子尽数拨飞。

一击未果，两人重新拉开三丈距离。

易天衍站定身形，望着对面持剑而立的少年，眼底第一次真正泛起了凝重之色。方才那一波攻防看似短促，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 云尘的时机拿捏之准，对破绽的嗅觉之敏锐，远超他此前遇到的所有同阶对手。

而云尘此刻心中，也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方才他突袭的瞬间，易天衍抽调白子防御，黑子的攻势便明显弱了一截；后来黑子回防，白子的防御便又出现了疏漏。一来一回之间，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易天衍能同时操控的棋子总数，是有上限的。

黑子攻得多，白子守得便弱；白子守得严，黑子的攻势便会相应减弱。

“原来如此。” 云尘低声自语，握剑的手又稳了几分。

他不再被动防守，反而主动踏出脚步。左手掐诀，六根冰绫再次飞出，这一次不再只守不攻，而是分作三路，两根袭上路，两根缠中路，两根扫下路，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攻向易天衍。

冰绫所过之处，空气都凝起细碎的冰晶，带着刺骨的寒意。

易天衍眉头一皱，只得催动白子分三路拦截。白色棋子在空中组成三道防线，与冰绫撞在一起，灵光四溅。

就在白子被冰绫牵制的瞬间，云尘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静字诀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绕到易天衍右侧，忘川剑带着凛冽的剑气斜削而出。

易天衍反应极快，左手一引，数十枚黑子立刻从正面回防，在右侧凝成一面黑盾。可如此一来，正面的黑子攻势便彻底断了。

云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剑势不停，手腕翻转，忘川剑贴着黑盾滑过，借力变向，剑尖一挑，又攻向易天衍左肩。

易天衍只得再调黑子来挡，可棋子调动需要时间，云尘的剑却快如鬼魅，一剑紧似一剑，一剑快过一剑，从四面八方不断施压。

冰绫在侧，长剑在前，云尘的攻势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易天衍不断在黑子与白子之间切换调配，时而以黑子挡剑，时而以白子截绫，渐渐便有些捉襟见肘。

他本以为云尘只是身法诡异、剑法精妙，没想到对方的战斗意识竟如此老辣，不过数回合便看穿了自己的底细，专挑他操控的薄弱处下手。

台下观众只看得眼花缭乱。方才还是易天衍以棋潮压制云尘，转眼间攻守之势便已逆转。青灰色的身影持剑纵横，冰蓝色的绫带上下翻飞，将天机宗的天才逼得步步后退，原本铺天盖地的黑白棋子，此刻竟被拆得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易师兄怎么突然落了下风？”

“不对啊，明明易师兄棋子更多，怎么反而被压着打？”

“你懂什么，云师兄是在牵着他的鼻子走！他攻哪里，易天衍就得在哪里补防，棋子调来调去，力道早就散了！”

天机宗弟子席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在他们心中，易天衍同阶无敌，从来都是他压着别人打，何曾见过这般狼狈的模样。

主看台上，玄机子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羽扇。他原本以为易天衍稳操胜券，如今看来，倒是自己低估了这个云渺山的少年。

论剑台上，局势愈发胶着。

易天衍被逼得连续后退七步，后背几乎要碰到擂台边缘的禁制。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眼底闪过一丝狠色。趁着云尘一剑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一枚黑子之上。

那枚黑子骤然红光大盛，体积暴涨数倍，表面符文流转，带着一股悍然之力，朝着云尘面门疾射而去！

这一击凝聚了他近三成灵力，又以精血催动，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眨眼便至眼前。

云尘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双手握剑，横剑格挡。

“铛 ——！”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恐怖的力道顺着剑身汹涌而来。云尘只觉双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脚下青石砖面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两步，鞋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就是这两步的空隙。

易天衍深吸一口气，左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腰间的储物袋骤然炸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傀儡从灵光中踏出，稳稳落在他身侧。

那傀儡通体由青铜铸就，表面刻满了黑白棋纹，双目是两枚莹白的棋子，胸口处嵌着一个巨大的棋盒，盒盖敞开，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黑子。

傀儡刚一落地，双臂便抬起，十指灵活地屈伸，周身瞬间浮起数百枚黑子，棋势比易天衍亲自操控时还要雄浑几分。

“天弈傀儡？！”

观众席上有人失声喊了出来，随即便是一片哗然。

“天弈傀儡？那不是天机宗失传了几百年的傀儡术吗？据说能以傀儡代主人操控棋子，威力堪比金丹后期修士！”

“我的天，易天衍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炼出来了？” “这也太犯规了吧！本来就是金丹后期打初期，现在还加个傀儡？”

玄机子猛地站起身，鹤发童颜的脸上满是震惊，手中羽扇都停在了半空：“天弈傀儡…… 这孩子什么时候炼成的？连我都不知晓！”

观澜真人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天弈傀儡炼制之法早已残缺，易天衍小小年纪竟能补全古法、自行炼制，这份心智与悟性，堪称奇才啊。”

议论声中，傀儡已然出手。

它胸口棋盒中黑子源源不断飞出，比易天衍方才操控时更密、更快、更狠。数百枚黑子组成一道黑色洪流，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朝着云尘压去。

傀儡没有情绪，不知疲惫，操控起黑子来比修士更加精准冷酷，每一枚棋子都直指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易天衍则退到傀儡身后，双手只操控白子，在周身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有傀儡主攻，他便再无后顾之忧，防御做得滴水不漏，连一丝破绽都无。

压力瞬间倍增。

云尘刚稳住翻涌的气血，黑色棋潮已至眼前。他挥剑格挡，冰绫翻飞，可傀儡操控的黑子远比刚才更加密集，而且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不过数息功夫，他的左脸颊便被一枚擦过的黑子划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液顺着下颌滑落。

又坚持了十余招，他身上的划伤越来越多。青衫被棋子划破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肌肤，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金丹初期与后期本就有境界差距，如今再加上一尊堪比金丹后期的傀儡，二打一的局面，任谁看都已是胜负已定。

百花谷席位上，慕沉烟手中的折扇早已合上，指尖紧紧攥着扇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担忧之色。她身子微微前倾，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道倔强的青影，指节都微微泛白。

洛凝坐在主位上，素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袖，指腹下的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她能感觉到云尘灵力的消耗速度，再这样下去，撑不过百招。

身旁的陌子妍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洛凝的手背。

“别急。” 她桃花眼弯着，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你这徒弟，底牌还没亮呢。”

洛凝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陌子妍却没再多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看。

论剑台上，云尘又被逼退三步，肩头再添一道划伤。

他没有看身上的伤口，也没有看对面的傀儡与易天衍，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台下的喧哗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风声、剑鸣，还有丹田深处那朵缓缓旋转的业劫红莲。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

右手横剑于胸，左手掐诀于腰，口中念念有词。赤红色的灵光从他丹田处翻涌而出，顺着经脉涌向周身，在他身侧旋转成一道炽热的火龙卷。

暗红色的业火越烧越旺，温度高得让整座论剑台的空气都扭曲起来，连迎面飞来的黑子，在靠近火焰三尺时都会被烤得微微变形。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道旋转的业火渐渐凝实，化作一道人形。

青衫、长剑、眉眼，与云尘一般无二。

那业火分身落地，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意，眼神灵动，分明已有了独立的灵智。

他抬手，握住了一柄由业火凝成的赤红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火焰顺着剑尖滴落，在青石砖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台上一左一右、一模一样的两道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主看台上，观澜真人猛地站起身，雪白的胡须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具业火分身，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这是…… 这是我们观止阁的《太虚分神录》？！”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