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罡风难破

山风从耳畔掠过，将竹林小径两侧的翠竹吹得沙沙作响。云尘将静字诀催到极致，青灰色的身影在竹影间穿梭如电，只在落叶上留下一道极浅的足痕。

他赶到凌云峰时，白玉广场上已空了大半。

一路上山，早已不见开幕式时摩肩接踵的盛况。山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弟子结伴而行，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语声里还带着未尽的亢奋与惋惜，显然是刚从赛场散场。

“…… 真的太惨烈了，我到现在手心还冒汗呢！” 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弟子一边走一边比划，眉飞色舞，“你是没看见，苏晏师兄那手裂风剑法简直出神入化，剑剑都裹着风刃，和季白的风灵幻撞在一块儿，半空中全是剑气炸开的白光，眼睛都快晃瞎了！”

“可不是嘛，一开始我还以为苏晏师兄稳了，毕竟是燕尊者的亲传弟子。” 旁边的人接话，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架不住季白是金丹巅峰啊！越打到后面越明显，苏晏师兄灵力续不上的时候，节奏就慢了半拍。要是他也是金丹巅峰，那胜负还真不好说。”

“最后那一剑才叫惊险！” 前头有人回头插话，声音拔高了几分，“苏晏师兄硬生生挨了季白一剑，右肩都被洞穿了，愣是借着冲势把剑往前送了半寸，直刺季白心口！我当时都站起来喊赢了，结果呢？人家周身裹着罡风护体，剑尖扎进去半分就再也动不了了，只划破了点皮肉！”

“唉，差了一个大境界，终究是难跨过去。”

“也够厉害了！季白可是上届亚军，公认的金丹境第一人，苏晏师兄能逼他动用罡风护体，已经够吹好几年了。”

议论声顺着山风飘进云尘耳中，他脚步微微一顿，心底既惊又憾。

惊的是季白竟已修成了罡风护体，要知道这等法门需将灵力凝练到极致，在周身形成无形罡气，寻常刀剑难伤，是许多金丹巅峰修士都摸不到门槛的本事。憾的是自己终究晚了一步，没能亲眼看见苏晏这一战，也没能直观摸清季白的路数与底牌。

他加快脚步往广场走去，越靠近核心区域，地面上残留的战斗痕迹就越明显。

道旁的翠竹被剑气削得七零八落，粗壮的树干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剑痕，最粗的一棵竟像是被风刃生生劈成了两半，断口光滑如镜。

等走到广场边缘，看清中央那座擂台时，云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座擂台以千年金刚玉岩砌成，坚硬程度堪比中品灵器，寻常金丹修士全力一击都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此前他与易天衍那场激战，业火与棋术碰撞，也不过是在台面上留下些许焦黑印记，整体依旧平整。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狼藉。

偌大的圆形台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最深处足有半尺，像是被无数柄锋利的巨斧反复劈砍过。

台面东侧整块玉岩都崩碎了，碎石散落一地，边缘的两根盘龙石柱断了一根，半截石柱倒在台下，断口处还带着风刃切削过的平整痕迹。

整座擂台像是被一场风暴狠狠碾过，处处都是凌厉的风灵力残留的气息。

云尘站在台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忘川剑的剑柄。

他原以为自己对季白的实力已有预估 —— 金丹巅峰，轩云阁百年一遇的天才，剑法凌厉，风属性灵力登峰造极。可亲眼看见这擂台的损毁程度，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对手的破坏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风灵力本就以迅疾、锋锐著称，季白能将风灵力炼到凝气护体的境界，说明他对灵力的掌控已到了入微之境。快到极致的剑，配上无孔不入的罡风，攻防一体，几乎没有破绽。

云尘在台下站了许久，将台面上每一道裂痕的走向、每一处崩碎的位置都默默记在心里，试图从中反推季白的出招轨迹与灵力运转方式。

直到日头西斜，广场上最后几名打扫的弟子都开始收拾工具，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凌云峰后山走去。

苏晏的住处就在后山一片竹林里，是座僻静的小院。燕绝喜静，给亲传弟子选的住处也都清幽，方便修行。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窸窣声，还有沈棠压得很低的话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抱怨，却没了平日里的咋咋呼呼：“…… 逞什么能啊，明明打不过还要硬拼，这下好了，躺着舒服了？”

云尘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干净的弟子服，竹架上搭着染了血的绷带。里屋的门敞着，沈棠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捧着一卷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给苏晏换右肩的药。

她平日里总爱鼓着腮帮子跟苏晏斗嘴，此刻却半蹲在床边，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熟睡的人，指尖碰到绷带边缘时都顿了顿，生怕扯到对方的伤口。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侧脸上，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听见脚步声，沈棠回头看来，见是云尘，便直起身子，随手把纱布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又替苏晏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她走到外间，顺手带上门，声音放得很轻，“我还以为你要在灵泉峰闭关准备决赛呢。”

“听说苏师兄伤了，过来看看。” 云尘往里屋方向望了一眼，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死不了。” 沈棠撇了撇嘴，语气听着硬，眼底却藏着担忧，“就是灵力耗空了，加上肩头上的伤重了点，昏过去了而已。燕尊者已经来看过了，说没伤到筋骨，养个十天半月就能好。”

云尘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他本还想着，趁此机会向苏晏讨教一下对阵季白的心得，如今看来是没法问了。

沈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往石凳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才开口道：“你是想问问季白的路数吧？今早你没来，可真是亏大了，那场打得比你跟易天衍那场还凶险。”

云尘也在石凳上坐下，认真点头：“我刚从广场过来，看见擂台都碎得不成样子了。”

“可不是嘛！” 一说起比赛，沈棠眼睛都亮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叹，“季白那柄风灵幻剑太邪门了，能随他的心意变长变短，还能分化出数十道风刃，跟活的一样。一开始苏大头还能跟他拼个旗鼓相当，两个人都用风灵力，身法又快，在台上窜来窜去的，我眼睛都快看花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打到百招开外，差距就显出来了。苏大头灵力跟不上，出剑慢了半分，被季白一道风刃擦过了胳膊。他也是倔，非但不退，反而拼着硬接一招，用燕尊者传的裂风十三剑直取季白中路，当时台底下都喊疯了，我以为他真能赢。”

“就是最后那一剑？” 云尘轻声问。

“嗯。” 沈棠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杯边缘，“苏大头拼着右肩被季白的剑洞穿，借着那股冲势把自己的剑往前送，剑尖实打实顶在了季白心口。我当时都站起来了，结果……”

她叹了口气：“结果人家周身一层风罡护体，跟无形的铠甲似的。苏大头那一剑用了全力，可剑尖扎进去半寸就被挡住了，只划破了点皮肉，连血都没流多少。季白就趁着他力道用尽的瞬间，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他打飞了出去。”

“罡风……” 云尘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就是这东西最麻烦。” 沈棠皱着鼻子，一脸认真，“季白的风灵力已经凝练到能化形护体了，寻常攻击根本破不了防。苏大头说，打在那层罡气上，就跟打在棉花里似的，力道全被卸干净了。你决赛对上他，可得小心点。”

她说着，抬头看向云尘，眼里没了平日里的嬉闹，满是真切的期许：“不过你也别慌，你有业火，还有分身术，跟苏大头路子不一样。苏大头输在境界不够，你不一样，你鬼点子多，肯定能找到办法破他的护体罡气。”

“这可是咱们云渺山的主场，” 她顿了顿，握紧了拳头，语气格外郑重，“全宗门都等着呢，你可得把魁首拿回来，别让轩云阁那帮人把风头都抢光了。也算是…… 替苏大头出这口气。”

云尘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底微微一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又往里屋看了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从百花谷带回来的疗伤灵药，放在石桌上：“这瓶金疮药效果不错，是百花谷秘制的，对剑伤愈合有好处。等苏师兄醒了，你帮他换上吧。”

“行，我知道了。” 沈棠拿起药瓶看了看，也没客气，直接收了起来。

云尘又坐了片刻，没再打扰苏晏休养，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竹林里的风带着草木清香拂面而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云尘沿着青石小径慢慢往灵泉峰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棠说的每一个细节 —— 风灵幻剑的变化、凝气风罡的防御、季白快到极致的身法。

业火焚万物，理论上能灼烧灵力凝成的罡气，可季白的罡气偏偏是风属性，金丹巅峰的灵力又必然比他雄厚，若是他业火不够精纯，被罡风倒吹回来都有可能......

走着走着，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里藏着他最深的执念 —— 那瓶被燕绝收走的记忆，那段被抹去的过往。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得知记忆下落的那天起，日夜苦修，步步为营，好不容易走到了决赛门前，绝不能输。

不止是为了自己。

师父的期许，苏晏拼尽全力却惜败的遗憾，还有整个云渺山的目光，都压在这一战上。

云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凌云峰最高处的云海。山风卷起他的青衫衣摆，眼底沉静如深潭，却藏着寸步不让的锋芒。

季白。

三日后，擂台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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