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茬，以命相护

八月十五，月圆人不团圆。

高墙把外面的桂香、月光和阖家团圆的笑语全拦在了外面，只剩下铁窗内挥之不去的闷热与躁动。

每年的这一天，监狱里的状况从来就没太平过——圆月就像一把无形的钩子，勾出了每个人心底压了又压的思念、不甘、怨恨与疯狂。

犯人们情绪像被晒得发烫的汽油，一点火星子就能炸开来，打砸餐具、聚众互殴、偷偷用碎玻璃片自虐等事件层出不穷。

整个监狱从上到下都绷成了一根快要断的弦，管教们巡逻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倍，警棍在手里攥得全是汗，即便这样，仍时不时有突发状况冒出来。

监狱长换了三班轮值制度，加了夜间心理疏导，甚至申请了额外的安保支援，可收效始终微乎其微。

他站在监控室里看着满屏攒动的人头，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也清楚有些事本就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

这地方，既是写满规则的法内之地，也是暗流汹涌、弱肉强食的法外之地。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铁网的阴影里，从来都没真正消失过。

青姐靠在食堂的长凳上，指尖轻轻地敲了敲冰凉的桌面。

她在这所监狱待了近十年，太懂中秋这个日子对这群困在高墙里的人意味着什么——那些平日里就藏着坏心思的刺头，绝不会放过这个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分散的绝佳时机。

她抬眼扫过食堂里闹哄哄的人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

果不其然，正午的阳光透过食堂高窗斜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犯人们都埋头扒拉餐盘里的饭菜。

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一个满脸横肉、剃着板寸的高个女人，手里端着不锈钢餐盘，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姜敏她们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来。

姜敏正低头挑着餐盘里的生姜，忽然感觉到一道带着恶意的视线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眸，正好和那道目光撞了个正着。

对方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看一个普通人，倒像是一个老练猎人，盯着自己早已盯上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猎物，眼底下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那女人冲她咧开嘴，露出一个阴险又狰狞的笑。姜敏吓得手猛地一抖，手里的不锈钢汤勺“当啷”一声掉进了盛着热汤的碗里。

滚烫的热汤瞬间溅起来好几滴，结结实实落在了她的左手手背上，那片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一小块，一股火辣辣的刺疼感袭来令她忍不住猛地甩了一下手，并叫出了声：“啊！”

“怎么啦？”

坐在她对面的青姐立刻探过身，一把握住她的左手拉到眼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泛红的皮肤，语气里满是急切：“烫到啦？走，赶紧去水龙头那用冷水冲一冲，别起水泡留疤了。”

姜敏的余光始终黏在那个步步逼近的高个子女人身上，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只剩不到十米的距离，她吓得咽了一下口水，哭丧着脸，声音发颤道：“青姐，我好像被人给盯上了。”

青姐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僵了几秒，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一点点沉下来，神情迅速变得严肃，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她把姜敏往自己身后轻轻拉了拉，声音沉稳又有力，像一块定海神针落在姜敏乱糟糟的心上：“敏敏，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姜敏被这句话撞得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热泪盈眶。

“哎呦，咋还掉豆豆啦？”

青姐见状，慌忙腾出一只手给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的脸颊，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受了惊的小猫：“姐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姜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用力扯出一个笑：“嗯，青姐，我信你，我这是高兴的泪水。长这么大，除了我家人，还没人这么护着我。”

“好了，先别管旁的，你的手要紧。”青姐没再多说什么，拉起姜敏的手腕，转身就往食堂外走。

食堂外的走廊尽头就有洗手池，先把烫伤的地方冲凉降温，比什么都要紧。

可她们绕道往门口走的举动，落在那个高个子女人眼里，完全成了猎物害怕了、想要仓皇逃窜的证据。

猎人看中的猎物，哪有让它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道理？

那女人脚步没停，只冲坐在靠近门口那一桌的几个女犯人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那几人都是跟在她身后混的小喽啰，瞬间会意，“哗啦”一下全站起身，横着排成一排，结结实实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为首那个皮肤黝黑的女人挑着眉，语气轻浮又挑衅：“小可爱，我们老大想和你玩一玩，给个面子呗，不介意吧？”

“可以，但小姑娘脸皮薄，胆子也小，经不住你们这么闹。”青姐把姜敏死死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如由我陪你们老大玩，怎么都奉陪到底。”

“你个老女人，你丫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老大玩？”几人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抬脚往前逼近了一步，几乎把唾沫星子喷到青姐脸上，恶狠狠地出言威胁，“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青姐在这监狱里待了将近十年，从最开始的惶惶不安到后来一步步站稳脚跟，什么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心里门儿清，这几个小喽啰忌惮着头顶明晃晃的监控，只敢口头挑衅，不敢真的先动手，真正难缠的，是她们身后那个正主。

那个女人青姐认识，是一监区出了名的刺头，外号“黑熊”，五大三粗，力大如牛，平日里专爱挑那些身材娇小、长相清秀可爱的女犯人欺负蹂躏。

青姐还听过她的旧事——她以前在外面有个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她掏心掏肺对人家好，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可那男人偏偏嫌弃她粗鲁剽悍，转头就找了好几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出轨。

她不敢对自己的男人撒半点火气，把所有的怨毒和怒火，全都变本加厉发泄在了那些和出轨对象长得相似的无辜女孩身上。

一次的失手直接闹出了人命，这才被判了无期进了监狱。

可就算到了这里，她也半分没悔改，这几年依旧横行霸道，把欺负弱小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发泄口。

青姐看着眼前这几人助纣为虐，竟然敢当着满食堂犯人的面，就想把她护着的人拖走欺负，眼底的寒意像结了冰，一点点漫出来，那眼神锐利得像刚开了刃的刀子，刮得人皮肤生疼。

那几个小喽啰被青姐这眼神一扫，吓得双腿控制不住地哆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气势瞬间弱了大半，色厉内荏地放狠话：“劝你别……别多管闲事，这个人你护不住的，得罪了我们老大，你要倒大霉了！”

青姐从她们突然变得幸灾乐祸的眼神里，瞬间反应过来——那个胖女人来了，就站在她们身后。

一股带着饭菜热气的凉风猛地从后脑勺扫了过来，青姐几乎是凭着十年在监狱里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想都没想就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姜敏，同时转身抬脚，用尽全力踹向身后袭来的人。

“砰”的一声闷响。

胖女人手里攥着的不锈钢餐盘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盘中剩下的残羹剩饭撒了一地，油腻的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胖女人踉跄着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脸上的横肉瞬间扭曲起来，她显然没料到青姐反应能这么快，完全被激怒了，猩红着双眼，转身就从旁边看热闹的犯人手里抢过餐盘，疯狂地朝着青姐的脑袋砸了过去。

餐盘一个接一个地带着风声飞过来，青姐只能不停侧身、低头、往后退，勉强躲开砸向要害的攻击。

可胖女人力气大得惊人，扔餐盘的速度越来越快，见青姐不好对付，她眼珠一转，猛地撇开青姐，粗壮的胳膊一扬，一个边缘锋利的不锈钢餐盘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划着一道冰冷的弧线，直直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姜敏脑袋砸了过去。

姜敏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阵仗，当场就吓得愣在了原地，杏眼瞪得圆圆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连躲都忘了躲。

青姐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瞬间心急如焚，什么都顾不上了，想都没想就飞身朝着姜敏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和后脑勺，完完全全把她护在了身下。

一声低沉的闷哼在姜敏耳边炸开。

等姜敏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青姐结结实实压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只有青姐压下来的重量。

温热的红色液体顺着青姐的眼角、额头一滴一滴往下滑落，砸在姜敏的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麻。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慌乱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把所有的理智都冲得一干二净。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耳朵里的声音全被隔绝了，周围犯人的哄笑、讥讽、尖叫，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青姐的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湿滑，确认那是青姐血的瞬间，姜敏脑子里那根一直强撑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她张着嘴，撕心裂肺地失声尖叫了起来。

尖锐的尖叫声穿透了食堂的混乱，很快引来了闻讯赶来的管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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