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信任，两百万托孤

管教们手里举着电警棍，厉声呵斥着围在周围的闹事者们：“全部抱头蹲下！靠墙站好！不许动！”

混乱的人群很快被控制住，胖女人和那几个挑事的小喽啰们被当场按在地上给铐了起来。

地上昏迷的青姐和发抖的姜敏则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紧急送往了监狱内部的医务室。

医务室里，赵医生脸上戴着口罩，眉头紧锁，让助手小吴给受了惊吓浑身发抖的姜敏打了一针镇定剂，让她先放松下来，自己则俯身专注地给青姐处理后脑勺的伤口，止血、消毒、缝针、包扎，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处理完伤口，赵医生取下一次性手套，摘下口罩，走到守在门口的田管教身边，语气沉重地摇了摇头：“田管教，1608号的情况不太乐观，后脑勺被不锈钢餐盘的边缘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现在一直昏迷，我这边的设备有限，建议立刻转到外面的正规大医院做详细检查和治疗，怕有颅内出血的隐患。”

田管教隔着窗户玻璃，静静地注视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青姐好几秒，才开口沉声问道：“赵医生，她……还有完全治愈的可能吗？”

赵医生再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好说，毕竟我不是神经外科的专家，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听完赵医生的话，田管教沉默了片刻，打算等青姐醒过来，先问问她本人的意愿，再走后续的申报流程。

紧接着她要去处理这次中秋食堂聚众闹事的后续，只能安排了一个年轻的男管教坐在医务室门外的椅子上守着，叮嘱里面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她。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银白的月光透过医务室的小窗户照进来，地上仿佛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后半夜，守在门外的年轻管教熬得困意上头，呵欠眼泪不停，最后实在扛不住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

病床上的青姐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缓缓苏醒了过来。

她刚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看见小姑娘头发凌乱地坐在她的床前，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连她醒了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青姐心里一软，想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可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使不上。

姜敏见她眼皮动了，猛地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又决堤了，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青姐，你……你是怎么在这鬼地方硬扛十年，一步步熬过来的啊？”

青姐微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你都知道我之前的事了。敏敏，没事，人总有一死，早晚的事，我早就看开了。我……”

“你胡说什么呢！”姜敏听不得这种丧气话，立刻红着眼眶打断了她，“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就算是颅内的伤也能治好，你的病肯定能痊愈的，别瞎说。”

青姐早在半年前的体检中，就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了个瘤，医生说位置很危险，就算出去做手术，成功率也低得可怜。

从拿到结果的那天起，她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她总觉得，这或许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惩罚她年少无知，十八岁那年偷尝禁果生下儿子，后遭儿子渣父为前途抛弃，年纪尚小的她无力扶养儿子长大，于是狠心把还在襁褓里的他抛弃，之后更是为了过上安稳日子，隐瞒非处且生子骗婚，最后在一次争执中失手杀了丈夫，落得如今身陷囹圄的下场。

在监狱的这十年，她无数个深夜睁着眼睛到天亮，把前半生的事翻来覆去地想，她不后悔自己当年对那个酗酒、赌博、家暴男人的反击，那是她被逼到绝路的自保，她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亲手抛下了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那是她拼了命生下的宝贝儿。

这些年她在牢里赚的所有劳动报酬，加上之前瞒着丈夫藏在外面的积蓄，一分都没花，全存进了一张银行卡里，连本带利算下来，刚好两百万。

这笔钱，她一分都不想留，全是要留给那个被她亏欠了一辈子的儿子的，是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补偿。

本来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能帮她完成这件事的人选，直到去年12月份姜敏作为新的犯人被分到这个监区，这个比她儿子大四岁、眼神干净又单纯的小姑娘，一下子就让她看到了希望。

青姐侧过头，瞄了一眼门外正低着头打盹的看守，在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里面的动静时，才压低了声音，把自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敏。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老家在青城下面的一个小村子，老家院子门前有棵我亲手种的柿子树，树底下埋了一个黑色的铁盒子，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666825，卡里有两百万。

我拜托你，等你以后出狱了，一定要帮我找到当年被我抛弃的儿子，他叫余不凡，右腰上有一块淡红色的类似桃花的胎记。

二十多年前，我把他丢弃在宁海幸福孤儿院，你找到他，一定要把这笔钱亲自交到他手上，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他，妈妈永远爱他。”

姜敏紧紧地握着青姐的手，感受到掌心里那只虚弱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她用力地点着头，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完整：“青姐，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一定帮你找到他，把钱一分不少地交到他手里，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托付。”

月光落在青姐苍白的脸上，她紧绷了十几年的脸上，如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轻松的笑。

压在她心底二十多年的那块巨石，在这个中秋的深夜，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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