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拉扯，当众下跪求原谅

屋外的风卷着碎雪往领口里钻，姜敏刚踏出那扇防盗门，后颈就被寒意刺得一缩。

可这零下几度的冷，哪及得上屋里那两人的话半分刺骨。

那些话像细冰碴子顺着喉咙往肺里钻，姜敏吐出一口混着白气的浊气，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扣上帽子，这里她是一秒也不想呆了。

电梯的数字还在20层慢悠悠往下跳，金属门开合的叮咚声听得人心烦，她眼神里没半分犹豫，转身就直奔旁边的楼梯间。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防火门把手，抬眼就瞟到墙面上刷着的黑色数字“16”，脚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半步。

16楼，这狗男人一家子在市区有七八套房子，偏偏就选了这个小区的16楼。

姜敏指尖攥得指节发白，犹豫了不过十几秒，还是咬着牙推开了防火门。

没有电梯间的暖风，楼梯间的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她一步一步往下迈，每下几层，脚踝就控制不住地发颤。

等她慢悠悠踩到底楼的地面时，冻得泛青的脸颊终于因为剧烈运动透出点不正常的红润，背上的汗把内衣浸得发潮，小腿肚酸胀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扯着筋疼。

她抬手扇了扇风，拉开羽绒服拉链，手扶着单元门的墙，一下一下重重捶着酸胀的小腿，指腹不小心蹭到手腕上的疤，那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还在跟着隐隐作痛。

等那股钻心的酸胀劲缓过去，姜敏重新拉上拉链裹紧帽子，把整张脸都藏在深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顶着刮得人脸疼的寒风朝小区大门口走去。

快到小区大门时，一辆黑色轿车打着转向灯，慢悠悠地从路边拐过来，车窗降下的瞬间，姜敏的眉头瞬间皱紧——那是江羽的车，副驾上还放着一年前她送他的那只粉色爱心毛绒靠枕。

她下意识捏紧了背包带子，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脚步往侧边的行道树后面偏，打算绕开他，从侧门直接走。

就在她转身要往树后躲的一瞬，熟悉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惊喜，隔着寒风飘进她耳朵里：“敏敏！”

姜敏的身子猛地一怔，后背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头埋得更低，下一秒就朝着大门口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鞋跟踩在积雪被清理干净的水泥路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不敢回头，怕一看见那张戴着金丝眼镜、从前总温温柔柔笑着的脸，就想起这一年里在看守所硬板床上的无数个睁眼到天亮的夜晚。

江羽见她非但没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赶忙把车往路边一靠，引擎都没来得及熄火，钥匙还插在锁孔上，他拉开车门就朝着她的背影追了过去。

他穿得单薄，寒风灌进他的羊绒大衣里也顾不上，几步就追上了姜敏，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他戴名表的那只手，金属表壳凉得像块冰，不偏不倚刚好按在她手腕那道疤痕上。

“敏敏，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像个被主人丢下的孩子。

姜敏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似的，浑身猛地一缩，用力甩了好几下胳膊，那只手却像铁钳似的箍着她的皮肉，她猛地扭头，积压了一年的怒意顺着眼底涌出来，冲他怒吼道：“撒手！”

这是江羽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从前的姜敏永远是好脾气的，这样的她突然红着眼冲他吼，他反倒有点不习惯，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好好好，我松开，别气了，冻着你就不好了。”他放软了语气，抬起手想碰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又被姜敏偏头躲开。

姜敏揉了揉被他抓得发疼的胳膊，她抬眸看他时，眼神里的温度已经冷得像数九寒天的湖面，没有了半分从前的爱意：“江羽，我们分手吧。”

江羽愣在原地，他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次她出狱后的反应——她会冲他嘶吼，会扇他耳光，会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害她，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这么干脆地跟他提分手。

她的妈妈没有工作，弟弟还在上高中，一家人的生活开销从前大半都是他在承担，她哪来的勇气跟他提分手？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指尖下意识摩挲了几下手腕上那只名表，脸上摆出一副受伤又深情的样子，恬不知耻地开口：“敏敏，我这么爱你，你怎能忍心跟我分手呢？阿姨和小杰，他们不会同意的。”

爱？

姜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笑声里全是凉薄的嘲讽，连眼眶都给笑红了：“江羽，爱我就把我往火坑里推？爱我，这一年里你对我不闻不问，连一次探视都不敢来？”

江羽的眼圈说红就红了，眼眶里很快蓄起了泪水，声音哽咽得像是随时要哭出来：“敏敏，当初我也是被人骗了啊！你进去之后，你以为我就好过？我每天晚上都愧疚得难以入眠，我是无颜面对你啊！”

姜敏猛地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上歪歪扭扭、狰狞得像条蜈蚣的不规则疤痕，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发颤，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愧疚？你该愧疚！你看到这道疤了吗？托你的福，我差点死在里头，你连问都没敢问过一句！”

江羽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露出来的那道疤，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发颤：“敏敏，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姜敏面无表情地拉下衣袖，把那道刺眼的伤疤重新盖住，像是把这一年所有的屈辱都重新藏回了心底。

“现在你知道了。江羽，好聚好散吧，我累了。不管你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目的，这一年里你给我家人花的钱，我以后会全部还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敏敏，我不同意！”江羽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伸出手，死死地把她紧紧拥入怀中，“敏敏，你别这么狠心，是人都会犯错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俩站在小区大门口的马路边拉扯，动作越来越大，很快就吸引了路过的不少行人。

穿着棉袄拎着青菜的阿姨停下了脚步，牵着手溜达的年轻男女凑了过来，连门口便利店的老板都探出头往这边看。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大家对着他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姜敏耳朵里。

那些异样的眼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那些模糊的、带着恶意的话语像小虫子往她耳朵里钻，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种被当众观赏的感觉，像极了她出狱后回到家，邻居们躲在门后看她的眼神。

“你放开！”姜敏用力扭/动着身体，可江羽的胳膊像铁箍似的，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她强压着几乎要冲破头顶的怒意，放轻了声音，几乎是哀求般地开口：“江羽，这里人太多了，给我们彼此留点脸面吧，有什么事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我不放开，”江羽像个抱着心爱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子，甚至还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姜敏，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笃定，“你先答应我不分手，我就放开你。”

见软的不行，姜敏的心彻底冷了，那些憋了一年的、最痛的往事被她脱口而出，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江羽脸上：“江羽，你害的我平白无故坐了一年牢，我爸急得脑溢血走的时候，你都不敢通知我去见他最后一面，你认为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江羽抱着她的手猛地松开，下一秒就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捧着她的脸，身体朝她凑过去，想要亲吻她的脸颊：“敏敏，我已经在尽力补偿了，叔叔的后事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求你了，别分手，好吗？”

姜敏猛地偏过头，狠狠躲开了他凑过来的嘴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江羽，我现在已经很恨你了，别让我变得更恨你。”

“敏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江羽的声音突然放得极低，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他往后退了半步，缓缓跪了下来。

他没有去管膝盖下的冰冷湿意，伸手死死地抱住她的双腿，把脸贴在她白色裤上，当着所有路人的面，痛哭流涕地嚎了起来。

没人看见的角落，他埋在她腿侧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还特意把哭红的侧脸，往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方向偏了偏。

姜敏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见他像个无赖似的跪在雪地里缠着自己，周围的目光瞬间更集中了，她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又气又急，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快起来！”

“敏敏，你只要答应我不分手，我就起来。”江羽把她的腿抱得更紧，哭声越来越大。

他太清楚了，姜敏从前最在意脸面，现在当着这么多路人的面，她根本不可能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更何况，男人犯了错，能拉下脸面当众跪地求原谅的，在旁人眼里早就成了深情的证明。

围观的人群里果然很快就有人开始替江羽说话了，穿棉袄的张阿姨手里的青菜叶滴着水，指着姜敏跟身边的人唠：“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小伙子都跪成这样了，多大的事不能过去啊，算了，原谅他吧。”

牵手溜达的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录视频，边录边跟身旁男友小声嘀咕：“这男的也太宠了吧，换你能当众给我下跪，我直接原地原谅。”

叼着烟的黑夹克大哥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姑娘差不多得了，再闹人小伙子脸都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在小区里做人。”

“我看这小伙子就挺实在的，能放下身段求你，说明是真的在乎你，别不知足了。”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像潮水似的往姜敏身上涌，她站在原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不肯掉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朝着江羽的背上砸下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了调：“江羽，你个混蛋！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起来！你立刻给我起来！”

拳头砸在他的羽绒服上，软乎乎的根本使不上劲，江羽非但不躲，反而把她的腿抱得更紧。

姜敏后悔了，她就不该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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