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潮微涌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

不用统一上课，教室里一半的人外出放松，剩下的留在教室刷题，整栋教学楼都比往日松弛几分。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走廊，空气安静舒缓，只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几声喧闹。

田径队临时调整训练时间，下午不用加练。江野难得不用奔赴跑道，得以留在教室自习。

没有训练的日子，他身上少了一份紧绷感。靠在椅背上转着笔，和旁边的同学低声闲聊几句，眉眼松弛，整个人显得格外闲适。

苏砚低头刷着一套文综选择题，笔尖在选项之间游走，心思却总是容易分神。

斜前方那道鲜活的身影安安静静地落在余光里，明明没有刻意去看，却总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习题，可耳边时不时飘来江野清淡的说话声，轻轻扰动他的心绪。

没过多久，班里几名男生围到江野桌边，聊起市里即将到来的中学生田径预选赛。

“这次预选赛竞争挺大的，好几所中学短跑好手都报名了。”

“压力不小吧，万一发挥不好，很容易错失名额。”

人群围着课桌，声音不大，断断续续传入苏砚耳中。

江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从容，语气却十分笃定：“尽力就好。”

他没有夸下海口，也没有流露焦虑，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自带一股少年独有的底气。

苏砚握着笔，笔尖顿在试卷上。

他清楚这场比赛对于江野的意义。如果能够顺利通过预选赛，就可以拿到更高一级赛事的入场资格，是他田径路上很关键的一步。一边繁重的高三学业，一边至关重要的赛事，双重压力压在他的身上。

一股无形的紧张，悄悄萦绕在教室当中。

就连周围同学闲聊的语气，也带上一丝凝重。

男生们散开之后，教室重新归于安静。

江野拿出自己的训练笔记本，低头翻看上面记录的数据。阳光落在纸页上，他微微蹙起眉头，认真思索着调整训练计划。

苏砚抬眼望过去，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波澜。

他既期待江野能够得偿所愿，又忍不住暗自替他担忧，害怕高强度的备赛加重他腿部旧伤。前几日看见他隐忍酸痛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担忧像细小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

他犹豫很久，悄悄拿出一张便签。

指尖捏着细笔，想写下一句加油。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不敢落下。若是只一句普通的鼓励还好，可他心底藏着的关心太过厚重，稍稍落笔，便容易溢出藏不住的在意。

万一被别人看见，或是被江野察觉到异样，一切都会变得尴尬。

苏砚盯着空白便签良久，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薄薄的一张纸条，最后还是被他揉了揉，轻轻塞进书桌最底层。

有些心意，只适合安放于心底，不能够轻易摊开。

窗外起了一阵微风，吹动窗边的梧桐枝叶，影子在地板上来回晃动。

江野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教室接水。

他经过苏砚身旁过道的时候，脚步平稳，校服衣角轻轻扫过桌边。一股淡淡的皂角混着阳光的气息漫过来，转瞬即逝。

苏砚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垂落在习题册上，连呼吸都放轻。

直到脚步声走远，他才缓缓抬眼望向走廊。

江野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侧对着教室，单手按着出水开关。透明的水杯渐渐盛满清水，少年微微垂眸，侧脸被阳光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

走廊上偶尔有同学来往，喧闹喧嚣，他自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等江野回到座位，班里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同学拿着一张赛事通知走进教室，高声念出预选赛的时间。距离比赛只剩三周，留给江野调整备赛的时间并不算充裕。

消息一出，不少人转头望向江野的方向。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期待、好奇、看热闹，无形之中给他添上一层压力。

江野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指尖轻轻攥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很快便恢复如常，平静地将通知接过浏览一遍。

旁人只看见他从容淡定的外表，苏砚却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喧嚣的人群之下，少年心里早已掀起波澜。

而那份暗流，不止在江野心底翻涌，也悄悄漫到苏砚的心间。

他的心事，随着这场即将到来的赛事，开始悄悄起伏。一边是少年奔赴赛场的前路，一边是自己不敢言说的心动，两股暗流交织缠绕，在安静的高三教室里面悄悄涌动。

自由活动课快要结束，夕阳慢慢倾斜。

江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规划之后每日的训练安排。苏砚收回飘忽不定的目光，重新埋进习题当中。

他没有办法替他分担压力，也没有资格上前宽慰，只能够默默做好自己的事情，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他一切顺利。

少年追风的前路已经扬起风浪，而暗处的心动，也随暗流缓缓生长。

风尚未起，浪潮微涌。

藏在两个人之间无声的拉扯，才刚刚开始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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