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狭路偶遇

周三的晚自习结束比往常稍晚。

夜里九点半，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终于划破夜色。教学楼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交谈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积压了一整晚的疲惫随着下课缓缓释放。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流涌动，灯光把人影映在墙壁上，来来往往，喧嚣不绝。

苏砚整理好桌上的书本，等大部分人走得差不多，才慢悠悠合上书包拉链。他习惯避开人流高峰，不想挤在喧闹的人群之中。

等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已经空旷了不少。

夜里晚风微凉，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寂。楼道的白炽灯明亮刺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苏砚背着书包，沿着楼梯缓步下楼，打算走教学楼后侧那条僻静的小路回宿舍。

那条小路少有人走，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遮住一部分路灯的光亮。

夜里树影重重，路面明暗交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低头走着，手里捏着半张演算草稿，脑子里还在回想晚自习没有解开的一道数学题。转过拐角的一瞬间，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前方。

苏砚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停下。

是江野。

少年斜靠在树干上，一只脚微微点地，手里捏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揉按着右侧小腿。晚风掀起他宽松的黑色训练外套下摆，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大概是刚加完晚间训练，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洗漱，身上还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热气。

许是腿部酸痛难忍，他微微蹙着眉，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这条小路本就狭窄，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两三米，猝然撞见，谁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相遇。

四目相撞。

夜色之下，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背带。他完全没有预料，会在这样僻静无人的地方，单独和江野遇上。往日里的观望，都隔着人群、跑道或是很远的距离，像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而此刻近在咫尺，清晰得能够看清他微蹙的眉峰。

江野也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深夜这里还会有人经过。他松开按着小腿的手，直起身，眉峰舒展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平静。

路灯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少年先开口，语气自然清淡，没有过多的波澜：“晚上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打破了夜里凝滞的寂静。

苏砚喉间微紧，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晚上好。”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林间小道上格外清晰。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直接对话。

从前同在一间教室，隔着过道遥遥相望，极少交谈。猝不及防的独处，让苏砚的心跳越跳越快，心底泛起一丝慌乱，指尖微微收紧。他下意识把目光移向侧边，避开江野的视线，目光落在脚边斑驳的树影上。

小路并不宽敞，若是要通行，总要有人侧身避让。

江野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道路。他似乎看出苏砚的局促，没有主动再多搭话，只是安静站在一旁。只是苏砚余光瞥见，他挪动的时候，右腿动作很轻，微微顿了一下，明显是牵动了酸痛的肌肉。

白天课上隐忍的不适，到了夜里愈发明显。

苏砚心里掠过一丝犹豫。

想要开口询问一句伤势，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两个人本就不算熟悉，贸然关心，显得突兀又刻意。可看着少年隐忍难受的模样，心底的担忧又不断翻涌。

几秒短暂的沉默，漫在晚风之中。

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路灯的光晕落在两个人之间。

苏砚定了定神，迈开步子慢慢往前走。经过江野身侧的时候，他刻意放轻脚步，尽量不去打扰对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能够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混着晚风里草木清苦的味道。

短短的几步路，仿佛走了很久。

就在错开的一刻，江野忽然轻声开口：“这边晚上人少，走路注意一点。”

语气平和，只是一句普通善意的提醒。

苏砚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已经重新靠回树干，垂着眼揉着自己的小腿，并没有看向自己。

“嗯，谢谢。”他低声应答，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远。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敢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江野依旧立在树下，孤身一人，背影融在明暗交错的树影之间。

备赛的压力、训练带来的劳损，很多时候，他都只能一个人默默扛下。

苏砚收回视线，心里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一场狭路相逢，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深入的交集，仅仅两句简单问候，一次擦肩而过。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往日隔着人海遥遥的凝望，终于有了一次近距离的相逢。可越是靠近，苏砚越清楚地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横亘的距离。

一个迎着风浪奔赴赛场，一个藏着心事安静旁观。

晚风穿过林间，吹动枝叶，远处宿舍楼零星亮起灯火。

苏砚抬步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今夜这场偶然的偶遇，只是漫长岁月里一次微小的插曲。心动依旧藏在心底，没有言说。

只是那一瞬间近距离的相逢，已经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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